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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初恋原来只是一场极具讽刺的单恋。

    “你帮我摆脱困境时,我确实是有点感激你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抱有那样的目的。”

    “那年的平安夜,我收到了一封情书。写给我那封信的女生,我暗恋了好久,那是我整个高中生涯最开心的一刻。”

    “然后你气势汹汹的跟那个女孩说,我是你的老婆,让她离我远点,她直到毕业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既不喜欢同性,也不喜欢你。”

    “我恨你的作为,却说不出半个不字。如果拒绝你,可能我的处境会比之前更糟糕吧。”

    “忍忍让让就过去了。”

    “你每次摸我,亲我时我都会发抖。不是害羞,也不是紧张,而是对畏惧的人生理上的厌弃,抵触,甚至恶心。”

    “好容易忍到快高中毕业了,我又有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容易可以摆脱你了。我爸妈突然知道了我和你的事,不过跟我刚刚说的版本有些不一样,我家人是同意的。”

    “起初我爸边拿皮带抽我,边指着我破口大骂,恶心、不要脸、变态、丢人。后来他不知道在工地上,还是在哪听说你家很有钱,然后他就改了口风,让我跟你,甚至不知道从哪搞了些同性的碟片,让我学着伺候你。”

    “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他说我要懂得上进,要把握机会,我要有出息。”

    “我被家里人逼着跟你交往。”

    “再后来我爸的中风严重了,再也威胁不了我了,也打不了我了。”

    沈瑜将长袖的衣服袖子向上挽起,臂腕上面横陈着数道淤白的伤疤,那是他与父母摊牌时,当着他父母的面用刀片一道道画下的。刀疤之下还刻着早年间,少年为转移心中的压抑与苦楚用笔尖划出的疤印,“他们看我这样,终于放过我了。”

    沈瑜指着手臂最上面的两道凌乱的白痕,“这是在你不肯分手,追到我学校时我自己划下的。在我跟你讲清一切之后,你也放过了我。”

    这就是真相,我会接受的真相。

    十九岁的我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哪怕是晴天也要给我来场人造降雨。嚣张自傲,目中无人,以为世界都围着我转 。

    我看中了一个人,理所应当的将他当做我的所有物。

    十九岁的沈瑜一直忍让,假意妥协,然后积攒出了这么一场足以将我焚烧殆尽的爆发。

    彼时的我将心一点点撕开,在死灰中倒出我所谓的爱情。

    自我检讨,自我怀疑,自我厌恶。

    与其说是一次失恋的打击,不如说是对人格的重塑。

    都说成长是一瞬间。

    我以这样的方式学会了成长,听着惨烈,可终究是我咎由自取。

    我与沈瑜的无疾而终,错的确出在我身上。

    不珍惜的不是二十五岁的我,无辜的不是十九岁的我,从故事的一开始,我就选错了开局。

    不是所有的错事都会被原谅。

    第16章 我知错了

    这场一厢情愿的“爱恋”最后的时期,我给沈瑜发信息若没收到回复,会给他打电话,电话若无法接通,我会立刻搭乘最近一趟航班去他所在的城市与他见面。

    我不知道我的担心对他来说是负担,我不知道我所谓的惊喜对他来说是惊吓,我更不知道他面带笑意踮起脚亲我时,内心是怎样震颤着犯呕。

    沈瑜的单身是因为他失去了爱这个世界的能力——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而不愿组成家庭,以及手臂上自残留下的疤痕,那是他不愿被人深究的过往,防备着旁人的靠近与交心。

    今时他对我信息的回复,亦出自不想被进一步骚扰。

    见过早年间我的蛮横与固执的沈瑜说:“虽然在我们决裂之后,你并没有对我有任何纠缠,但我还是后怕,我前两年确实还在关注你的动向,怕你忽然兴起,再来扰乱我的生活,看到你交了男朋友,你们的感情很好,我真的为彼此感到高兴。我是记恨你,但我们两人之间的恋情,终究是我出于寻求庇护的利用的目的先骗的你。”

    他知道我不会再伤害他,几年前场景初现时,我除了崩溃外,没伤他分毫。

    十九岁的李与峥没有沈瑜想像的那么坚不可摧。

    粉碎一个人的傲骨原来那么容易。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淡忘过往的沈瑜,对我的厌弃随之不再深重,所以尽管言语尖刻,我们之间的氛围还是平静的。

    若不是我的故技重施,一再逼近,他本不愿再陪我重温一遍当年的剧情。

    如他所说,他想放过我。

    但当年的离别并不平静,那是场暴烈如末日般的鱼死网破。

    撕心裂肺的质问,流血与结痂的伤口,彼时的我听着,看着,感受着,人生前十九年所有受过的伤加起来都没那么痛过。

    所以,现在的我该庆幸吗?

    庆幸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与缓冲时间,才揭开已经随时间风化的真相的纱幕。

    毕竟仅仅被风暴残余席卷的我,现在已经感觉心脏疼到快要裂开了。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跟沈瑜分别的。

    沈瑜申请的工作调动已经审批了下来,不日将会前往另一个远离过往的城市。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回到了与郁行辰同住的房门口。

    我本欲大醉一场,让当年送我回家的谢敬东按流程再送我一次,延续当年我走过的成长的轨迹。

    但我却根据潜意识的指引,来到了有郁行辰的地方。

    或许是六年的记忆作祟,或许是我今晚在餐厅里发现离去的郁行辰时,就想追上去解释两句。

    我罚站似的站在家门口。

    脑子里像锁定程序般一遍遍回放着今夜沈瑜对我说过的话。

    在脑海里那句“李先生,各自安好,后会无期。”声音再度落下时,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郁行辰没料到我站在这里,他沉下视线将我的狼狈尽收眼底,片刻后,却只是冷声:“让开。”

    在感受过语言中伤的威力之后,我无法再对郁行辰从我这里受到的伤害轻描淡写。

    郁行辰对我的日渐恶劣,是我自作自受。

    郁行辰说,他要离开,为我和我的心上人腾地方。

    我不放开他的袖子,“别走。”

    郁行辰掐着我的下颌,抬起我的脸,嗤笑,“李与峥,你追求的人又不在这,在我面前做出这幅表情,有意义吗?”

    “他讨厌我。”我看着被郁行辰甩开的手,“他说他从未喜欢过我,他恨我,他觉得我恶心。”

    我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像是跟护着自己的家长诉苦的小孩,然后后知后觉想起,郁行辰也讨厌我。

    讨厌现在的我。

    郁行辰的表情却瞬间肃然了起来,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屋里。

    “能不能别给二十五岁的你丢人。”

    我满心酸苦,低声道歉。

    “是姓沈的一直以来欺骗你么?”郁行辰这句话语气极为森冷,带着隐忍的怒意。

    毕竟我初恋口中的从未,刺向的不仅仅是十九岁的我,二十五岁的李与峥也是这样过来的。

    虽然故事确实围绕着欺骗展开,但我哪来的立场博取同情。

    “沈瑜才是受害者。”

    “是我自作多情。”

    “辰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幼稚?”

    我席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后脑枕着沙发的扶手,总觉得不仰着头,眼眶里的灼热就要化成实体流下来了。

    郁行辰摇着酒杯里的冰块,语气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我认识你那年,你也才二十岁,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你。”

    自我,冲动,孩子气。

    郁行辰从我今晚失败的约会带回来的那些信息中,大意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变故,磨掉了少年的棱角。

    “二十五岁时的我什么样?”

    郁行辰喝了一口酒,率直的说道:“能让我看一眼就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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