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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大概是发情期结束后恢复工作的第三个下午。一月份的天总是黑得很快,几分钟就能差出一个颜色梯度,好像上面有谁碰倒了漆桶,哗啦一下就涌满整个天空。

    说起来一切都很巧,回家宋糖恰巧闹着要吃咖喱,程重安恰巧要绕路去711便利店买没有加辣的咖喱包,而宋清远也是恰巧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街对面的酒店大楼。

    第61章 加班

    天气不算好,十六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半开着,不断吹进杨城冬天微微携着湿润的水汽。

    等待对方刷卡开门时,宋清远忽然蹙起眉,转头向回望。

    一切都如常。走廊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两排紧闭的房门延伸出去,尽头摆着大盆墨色绿植,刮着裱框油画的墙壁,都在顶灯的照耀下发出温润的光。

    “怎么了?”女人推开门,疑惑地看了看他。

    “没什么。”

    一边这样回答着,宋清远跟在她身后进入了房间,随手合上门。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程重安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缓和下来,他动了动麻木的手指,塑料袋窸窸窣窣轻响,把绿植肥大的叶子拨得左右摇晃。

    下意识地跟过来,所以呢,是要做什么?程重安用力咬了咬嘴唇,勉强才从那阵迷糊的冲动里挣脱。

    对了,这个人,他迟钝地想,早已到成家的年纪了啊。

    痴痴停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而已。

    那个女人看起来优雅而气质,一定很配他。

    好幸福,好幸福,遇到这么好的伴侣。

    满脑子充斥着那两人一高一低相伴而行的身影,程重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走出酒店的,好像猝不及防吞了一整个没剥皮的柠檬,心里酸得把四肢百骸的力气全都抽走了。

    他才刚走到酒店外面,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宋清远发来的短信,说今晚要加班,在外面吃,不用给他留晚饭。

    风吹过大楼拐角时有可怖的声响,程重安握着手机呆呆地看了屏幕好久,然后吃力地用冻僵的手指回复一个“好”。

    屏幕映出的他两眼红通通的,程重安只好把围巾拉高了一点,提着咖喱在大街上急急地走,步伐快得简直是逃。

    下班的人群很快就将Omega湮没了,他穿的依然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薄薄的,穿过红绿灯口时一阵北风吹起他泛黄的发尾,背影看起来纤瘦又落寞。

    “不得不说,这边空气真好。”

    女人微笑着俯视楼下街口穿梭的人群,任由凉风轻轻吹起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丝毫不见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小心着凉。”宋清远的声音从后传来,温润而平静,“先喝点热茶,祛寒。”

    女人依言转身,接过他递来的瓷杯。

    宋清远看她坐下抿了口茶才轻声说:“罗小姐,让你跑这么远过来,实在太麻烦你了。”

    “不,”罗禾枫笑了笑,“这种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

    老实说,时隔这么久又接到宋清远的电话她的确感觉出乎意料,而对方拜托她看病人档案的事情却更让她吃惊。

    罗禾枫清了清嗓子,坐正道:“宋医生,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我不可能随意把病人的档案拿给你看。”

    宋清远微微颔首:“我明白。”

    “没有建立社会认可的夫妻关系,就算你说你已经标记了他……”罗禾枫脸上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那也是违反保密原则的。”

    “当病人正在受到威胁生命的心理或生理虐待时,医生可以破格违反保密原则。”宋清远双手交叠搭在膝上,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姿势,非常镇静,“罗医生,我大学时曾辅修过心理学。”

    “你说得对。”罗禾枫笑了一下,“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虽然很少有需要打破保密原则的情况,但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要以病人的生命健康为最主要前提。

    “他的暴食症已经渐渐转变为厌食症,”宋清远平静地叙说着,将手机相册打开推到她面前,“你可以看出来,这几年他瘦了起码有二十斤。”

    罗禾枫低头去看,仔细辨认了一会,忽然觉得心惊肉跳。

    就算已经过去这几年,她经手的病人多不胜数,可她还是记得那个少年,绝不是瘦弱苍白到这种地步的Omega。

    照片是从后面拍的,有点模糊,对方正站在料理台前清洗蔬菜,腰身和肩膀瘦得让整件毛衣空空荡荡的,像多买了好几个码数,非要勉强套在身上,下巴也尖得一点肉都不挂。

    还有一张是被拍的人蹲在地上整理一摞书,穿的应该是睡衣,脊椎骨凸起,脖子细细瘦瘦的,贴着阻隔贴,一只手可以握住的样子,活像只病猫。

    最后一张照片是视频通话中的截图,程重安阖着眼沉沉睡着,原本饱满的苹果肌已经消失不见,苍白到让人怀疑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有了呼吸。

    “脱掉衣服以后,他的肋骨会从皮肤下支出来,清晰得可以一根一根数清楚,好像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捏碎。”

    宋清远没有看那些照片,他单是这么说着,声音渐渐有些沙哑。

    罗禾枫终于忍不住惊呼:“怎么会变成这样?”

    根据她的记忆,这孩子当时都快要完全治愈了,只是最后三次诊疗没有来。

    “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宋清远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随后冷静地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郑重道,“我需要知道,程重安的过去。”

    罗禾枫微微一怔,这才明显察觉他变了许多。

    “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他说话非常谨慎,每到关键部分就会打哈哈绕过去。”罗禾枫叹了口气,抱着胳膊斟酌片刻,“好吧,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她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那个Omega有一天会营养不良到器官衰竭。

    宋清远屈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点了点。

    他说:“所有。”

    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罗禾枫好几次都觉得眼前这个Alpha精神紧绷成了一根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四年前和四年后她同样不明白,宋清远到底为什么会栽在那样一个小孩子身上。

    一直聊到九点多,她才把他送到电梯口。

    并肩等着电梯从一楼上来,宋清远忽然说:“祝贺你。”

    罗禾枫扭过头,看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中指的订婚戒上短暂停留,于是便大大方方笑着晃了晃:“相亲。”

    这样说完才感到有些时过境迁,于是笑着打趣道:“老一辈不是有个说法叫‘冲喜’吗?你也提早安排安排,那个小朋友心情好起来,说不定会好得更快。”

    宋清远微微一怔,好像全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许久才弧度很小地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电梯已经上到13楼,稍微暂停了片刻,大概是清洁员在推车子。

    “对了,”罗禾枫对着锃亮反光的电梯门理了理头发,忽然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宋清远点头,看着她。

    “那几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宋清远眉头轻轻一跳,随后平静如常地坦诚道:“偷拍的。”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后天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宋清远进入电梯后对她说,“给我电话。”

    罗禾枫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四年没见,这个男人……怎么说,的确是变了,似乎比之前更吸引人了?

    她耸了耸肩,伸了个拦腰往回走,准备好好地睡一觉。

    在下行电梯中,宋清远又翻出了那张他截图的照片。

    那天晚上程重安在和宋糖打电话,打着打着就累到睡着了。

    他用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在对方颊边摸了摸,恍惚中有点错觉,仿佛第一次真正有些认识了程重安。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几岁大的程重安,穿着脏污发臭的衣服和一只野狗抢别人扔掉的盒饭。

    他简直还没有那只狗大,最后被狗狠狠一口咬在小腿上,终于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他什么都不懂,只能惊恐地用很脏的小手紧紧捂住伤口,妄图不要再流那么多血出来。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稀薄,宋清远用力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不该是他行骗的理由,你很清楚。

    路上开了十分钟的车,到车库之后又吹着风冷静了许久,回家看到程重安时,宋清远明显感到心情还是不同以往。

    对方好像是特意等他,只留了玄关的灯,抱着王子蜷缩在沙发上看无声电影,占很小的一格子位置,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

    听到锁响,他立刻起身和王子一起走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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