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参商永离②(1/2)

    曾弋死后,云花的心魂好像和他一起飘远了。

    浑浑噩噩地捱到他的葬礼,天刚拂晓,她遍早早地去了,又在日薄西山时送走了所有的人。

    “奶奶再见。”他的小孙女和她道别,她笑着揉揉她的小脸蛋,那双小鹿似的眼睛,黑亮亮的,长得真像他。

    她颤颤巍巍地扶向他的灵柩。

    凝望玻璃樽下他的睡脸,她想起他当年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向她了,他再也不会对她笑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生死之隔,触不可及。

    她好后悔,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你爱过我吗”。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问了,她真是死性不改,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还在索要答案。

    她又给过他什么呢?是坦荡的承诺,还是附骨的归依?

    她何曾给过啊!又怎堪乞求……

    她应该对他说:“我爱你。”

    脑海中千千万万遍,干尽了见不得光的荒唐事,她竟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从来没有。

    她自嘲地笑了,凄楚怅然,如果我早早地说爱你,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可能等待我们的会是另一种人生,可能……

    又想起他临走前那个眼神。

    曾弋,直到死,你也和我较着劲吧,哈,好过你对我毫无反应。你一定是在和我较劲,绝不是我自作多情,绝不是。

    “原谅我吧。”

    原谅我,原谅我当年没有勇气去爱你。

    我是天下最傻的人,行至最后还要惹你生气。你一定是爱过我的,不然这一生的相守又算什么?

    可我总是害怕,害怕我半生自扰一厢情愿,你不原谅我也好,好过你早已放下我。

    可我说到底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是不原谅我,还是早早放下了我。

    曾弋,你到死都不肯对我说句情话,连半句宽慰的话都没有。

    你真残忍,就像我对你一样残忍。

    我这一辈子,最不好受就是感情上自我折磨。那你呢?是否也受了半生情殇?

    曾弋,我们这辈子,是不是选错了……

    ——不,是我选错了。

    是我后知后觉错过了你。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就只能我主动?!

    我记得你说爱是不求回报,可我不甘心。但我的爱就是既要占有,又要回报,我现在才认清,而尘埃早已落定。

    我对你的那些情谊,你怎么能熟视无睹那么多年。

    一辈子过去了,我还是想不明白。

    ……

    她身子骨硬朗,虽然征南闯北戎马半生的军旅生涯给她的身体带来了许多伤痛,每到了阴雨时节,新伤旧疾就会纷至沓来,但是在耄耋之年,除了老眼昏花以外,竟然没什么别的毛病。

    哦,也不是,她失眠。

    自从曾弋死后,她就只能靠安眠药入睡了。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她关紧了门窗,倒了杯温水,服下一粒药片,躺下。

    朦胧中,张张画面走马灯一样地闪过。

    上一次梦见曾弋,她还是二十几岁。没想到他竟然,往后六十年,不复入梦中。

    梦里的曾弋有千百种样子。

    最初的样子,是狠戾沉毅的孤狼,凶神恶煞的教头,坚韧张扬,年轻而锋锐。

    那会儿自己正忙于跟他顶牛,总是和他对着干,现在回想,只觉热血青春,昂扬可爱。他从那时起,就开始操心受气了吧,当时他可是妥妥的上级,可是威风八面,可是居高临下的。她不仅要挨训听话,还说了不算。

    不知怎么的,几十年过去了,就全成了他听她的,他的那些刺儿也全成了迁就。他配合她早已成了习惯。

    年纪轻轻地进了部队,无亲无靠,真的是他这个首长兼搭档在照顾自己。他甘当一块磨刀石,折损着自己,成就了她。那些被剔除在生命长河中的小毛病,那些粗枝大叶,那些懵懂无知,都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对她这般用心的人了。是当年自己身在其中不知情重,做了个小白眼狼。一路想着超越他,证明给他看,却连他最基本的健康状况都没有顾及到。

    更别提那些任性妄为,那些谎言和私心了……

    曾弋的每个样子,她都百看不厌。

    她尤爱他闭上眼睛时的那种乖顺。那样一张精致而安娴的脸摆在面前,她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把他据为己有。

    想起那年端午的那次偷吻,心跳如鼓。如果自己再勇敢一些,那份美好是每日醒来都可以咫尺相见的吧。可他不是她的人啊,他不是。

    她不能给他盖章落戳,甚至朝夕相处却不能碰触。人们嘴里的嫂子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哨核聚餐,曾弋在酒后说过,费馨嫁给他做老婆,全身心照顾家庭,确实是大材小用,没有发挥出她的社会价值。可是这是他们的共同选择,虽然舍弃了很多,但是有爱情。

    她不习惯听爱情两个字从曾弋的嘴里说出来,乍听来有些古怪离奇和荒诞陌生。

    她习惯了否认和澄清她对曾弋的情感,直到把爱情和曾弋并置会想笑。她一生中对不同人在不同场合否认这件事大概能有八百回,足够骗过她自己。

    所以没有人有证据证明她爱他,除了曾弋。他一定知道她爱他,只是他不爱她。

    聚餐结束后她开车送他回家。

    他身上散发着幽幽的向导素,往她浑身的毛孔里钻。那东西比酒精还要让人失控。

    向导素只是个引子,馋虫如蛊,长在她心里,嗜血附骨。

    从眼角眉梢到潋滟唇瓣。她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

    四十岁的他,独得上天偏爱,没有怎么变老,反而更有韵致了。恍然看去,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时光只是把他雕琢得更美好。他的气质更内敛,沉淀得更温醇,就像是美酒一样历久弥香。费馨一定把他照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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