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2)

    他说有股香味的时候,她承认了,她就是故意的。她心里笑着,问他:“好闻吗?”

    “我爸不在家。”她笑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公园里散步的街坊陆陆续续回家了,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夜跑的身影和篮球场那边的热闹。时羽躲在暗处,看梁波四望着寻她,看着看着,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她悄么声地跳出草丛,伸长了胳膊去捂他的眼睛。

    他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竟愣着没有躲开。

    “你等等,晚一点拿给你。”

    他呢,对她什么也没问。只在雨停了以后,将十一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说:“不用钥匙吧,我记得,上次看见是密码锁。”

    梁波沉默了一阵,告诉她,他前年离过婚。

    进中伏有一天晚上下大雨,时羽跑步回来,绕到小区西门说自己没带雨伞也没带钥匙,想借驿站的地方躲会儿雨。

    原来他和她一个属相,他大了她整整一旬。

    唉,越长大越没劲,男女之间就这点事。

    “我就是个普通人,学校里边帅的才多,又有本事。”

    她倒退着走起来,垂着眼皮说:“你真的问我,其实我也讲不清楚。我就是总想看见你,想——”她拉了他的手一下,站住了,眼皮垂得更低,感到所有的扭捏和不安顺着微张的毛孔融进了血液,原本潮热的空气都凉飕飕,“你的长相我特别喜欢,你千万别说我庸俗。”

    “人家的初吻呢,你什么说法也不给?”时羽嘟嘟囔囔的,脸飞红。

    你一直把这东西收在哪儿?她想问。没问。她说:“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还是有点躲她。追逐战中,他败下阵来,承认自己确实想不通这一点。

    他看看她,一副略惊的眼神:什么?

    还是没胆子呀,只够这样,硬生生把一个擦边的玩笑偷换成“吻”,反正责任推出去了。

    松开手,她极快地亲了他一下。其实算不上亲,就在他的脸颊贴了贴。

    真这么说,就是不尊重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包括已不在世的那颗灵魂。

    空调的冷风吹上时羽汗涔涔的头脸,她想也没想就扯开松散了的发绳,撩饬起过肩的长发。就当着梁波的面。她发誓她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一如她不是故意喷了香水出门。

    她第一次看见他笑。一边嘴角先提起来,带动另一边上扬:一秒钟都不到的画面,硬是被她捕捉到了。这样的笑显得他有点似是而非的坏,想藏藏不住似的,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孩子气。

    坐在盛夏的暴雨夜里,她不知他的心是不是和她的一样跳得那么快,若不是给雨声遮掩,说不定是一首二重奏。

    他笑,不置可否。

    “你是害羞了吗?还是不相信我?”她扭着脖子端详他。

    驿站开在小区底商,有上下两层,二楼住人,一楼作门脸。这个点,门脸歇了,一楼只有梁波自己。

    十多分钟过去,他带喘地跑来。

    原来她也是这群无聊透顶的男女中的一个。

    “跟谁比?”

    “你也务实?”

    梁波当然放她进来。她一眼就注意到他又穿了那条裸色短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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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不便宜,扔了可惜。”

    他像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到底看上啥了?”

    就是,谁都有第一次。没什么害臊的。

    晚到驿站关门了,时羽从家附近的小公园给梁波发去消息。

    “你很穷吗?”她抽冷子问了这么一句。

    十八岁的女孩,正是青春活泼的年纪。青春活泼怎么能叫胡闹呢?胡闹也是青春的。

    外面雷声隆隆,雨哗哗地下。时羽的出现搅了他原本的清净;原本屋里没开空调,敞了半扇门透风,现在风也潮了。屋里的气氛有点闷。

    问他什么他都答了。她却就是没问出口最想问的那一个:你是单身吗?

    “不一样。你和我在学校里见的人都不一样。”

    时羽没大听清,见他要走开,不知怎么伸出手拽他的衣角。

    不行,休想跑!时羽当即悠了半个圈,迎到他面前,踮着脚追着他的眼睛:“你都不敢直接问我我喜欢你什么。”

    “热不热?”梁波问着,已经转头去找空调遥控器。

    真是个呆子。看破不说破呀!她当然知道她的托词有多么拙劣。踩着雨水,她难为情地跑走了。

    时羽:【你就来吧!】

    他们曾在手机里聊过几句,不过都是些没名堂的废话。所有有名堂的都无法在听不出语气看不见表情的对话框里表达。人背过身太容易作假,面对面就不一样了。

    一道影子从门口窜过,吓了她一跳,抖身一个激灵。

    假如实话只说一半,还算实话吗?时羽拿不准。

    再见已是过了十多天,她和家人出去旅行,一路把挑选过的照片当先晒给他。他总是发来一个大大的赞,说真好,真好,玩得高兴!她完全忘了那根发绳,亏他还当回事一样还给她。

    “猫,在外面呢。”他笑了。

    她其实猜到一些。她问他为什么离婚。

    “嗯?”他询问地朝她看看。她立刻撒了手。

    “你还留着呢?”

    而后聊起来了。她问他从前在老家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具体多大了?他说他不是个聪明人,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没念完就出来做工了,卖力养活自己罢了。

    路灯不够亮,看不清他的面色,只见他飞快地瞄了时羽一眼,又飞快地抽回视线。

    “你的意思是面包重于爱情?”时羽眨巴眨巴眼睛。多少青春从那两扇窗口流出来。仗着青春,人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笃定。

    梁波似乎有些犹豫:【非得出去?】

    这次换成她笑了。她才不在意把他跟谁比。跟谁比他也还是他。

    她这一笑给自己打了气,壮了胆,她昭示主权一样去挽他的胳膊,挑着眉眼问他:“我给你的这个,收不收?”

    无论时羽在镜子前怎么费力地凹,也凹不出那样的玲珑曲线,遗传基因里就没有,先天不足,偷也偷不来。爸守了那么多年空窗,就是被妈欠缺的曲线俘虏的——能这么说吗?时羽甚至不能这么想。十八岁了,不能小学生一样幼稚地指着后妈说:“都是你勾引了我爸爸!”

    “有点甜似的。”他说。

    “可是谈啊谈的能让饭菜更有滋味。”

    “那你喜欢什么?”他还是不把“你”和“我”放进同一个句子。

    也许她只是想和某个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里谈上某一段恋爱。不管别人如何迈步,在她的节奏里,她到这一步了。就像每个女孩都有初潮,早的十一二,晚的十七八,谁和谁也不一样。

    “谈啊谈的不能当饭吃。”显然梁波已经过了什么都敢的年纪。

    “给不了人家想要的日子。”他说他们那种小地方,人都比较务实。

    “我也是那地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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