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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去接了水,回来用湿毛巾尽心尽力地给男人一下一下地擦去额上的细汗。
他不敢想象那处伤口在绷带下的模样,但宋知明白,那里一定惨淡得触目惊心。方成衍腹部和后背的伤他见过的,腹部上有几道血痕,后背的创口被镊子取出了不少碎片,被医生缝合住了。这几天宋知忧心忡忡,生怕男人感染炎症发烧,干脆当起了保姆,整天就是守在他身边,给他喂药、擦药。
宋知熟稔地拿起外用药瓶,拔开盖子,正欲像以前一样,上手在男人的腹肌上抹,忽然发觉对方现在是清醒的状态:
“你自己来?”
男人望着他,低声道:“帮我抹吧。”
小茶爷把药轻轻涂抹在棉签上,然后靠近一些,又微微俯低身体,凑往男人的腹肌,他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到肌肉的起伏和完美圆润的弧度。尽管裸着半身的方成衍他已经看过多次,但每一次,对方身材好得都足够叫人脸红心跳,尤其是现在,腹部的擦伤和带血的绷带让他充满了战损式的美感。
宋知极尽可能的温柔,专注地把药膏涂抹在眼前的一道血痕之上,但他忽然无法忽略头顶上逼人的视线。
男人手臂向后支,全然呈现出伤口,方便宋知靠近。
他凝视着宋知的睫毛、鼻梁和绯色的嘴唇,大手抬起,逐渐轻柔地摸上宋知的后脑勺。
后者假装不在意,告诉他:“医生说,你还要过一个月才能好。”
“等抹完药,待会儿我叫老爷子过来。”
方成衍安静地听着,手从后脑勺下移到脖颈,又暧昧地托上脸颊,轻轻抚摸下颌光滑的皮肤。
“一会儿记得喝水。”
“还要吃中药,剩下的药片我会叫你吃,老实吃就是了。”
宋知一直在说正经事,但方成衍显然没听进去,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对方的头发和脸颊,视线追随着,用纯情、期待又渴望的眼神看着他:“这都不重要。”
宋知沉默下来,垂着眼睛,盯着丝质的被面,小声说了声:“谢谢你。”
男人有些无奈:“这句,就更不重要。”
他的大手流连地摸宋知的下巴,即将触碰到嘴唇。
结果宋知避开脸侧,把他的手捉了下来:“先喝药吧。”
方成衍静静地凝视他背影离开,等着他下楼端药回来。
那是一碗巨苦的药。宋知连端着它,都能闻到一股苦味。
看男人喝了一口后,他又用勺子赶紧杵了一勺白糖,喂进方成衍嘴里。
药苦倒是不苦,白糖太甜了。
看男人眉间透露出难色,宋知还以为他被苦到,指指床头柜上的一堆西药,跟他说:“还得吃好多呢,这就不行了?”
方成衍抿抿嘴唇,口腔里还回味着挥之不散的甜度。他凑近了,盯着宋知的嘴唇,想要吻上:“不如你也来尝尝,你放了多少白糖?”
宋知“吭啷”一声把勺子丢进糖罐里。
这几天他快被内心的自责活活折磨死了,面对男人,他心中有愧,就连迈进他们家,对着老爷子,他也觉得没脸。
宋知面容严肃地对男人说:“方成衍,我现在,真的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方成衍不再动作。
无言地把宋知递来的中药尽数喝光。
的确是很苦的药,喝得整个喉咙都是涩的。
宋知逐渐收敛住带着愠怒的表情,说:“再喝两杯水吧。”
说完,他转身去接,所以没看到方成衍的期待如何在脸上逐渐消失,转化为尽量抑制住的失落。
今天的阳光好得过分,窗帘在跟着风的吹拂轻轻动作,空气在室内流通得很快,带着一股冷冽与清新的气味。宋知明明就站在他身前,可是却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宋知走回来,把盛有适温白水的杯子交到方成衍手里。
男人盯着杯子,指腹在上面摩挲,叫他:“宋知。”
方成衍垂下眼睛,声线匿着一股无奈的哀伤:
“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医学知识欠缺(?o?;;
欢迎指正。
第93章 荷露烹茶
“……”
宋知没给他任何回应。
方成衍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直到屋内的空气沉寂良久。
宋知实在忍受不了这氛围,起身说:“我去叫你爷爷上来。”
他走得很快。
方成衍苏醒过来的消息很重要,不出一分钟。
老爷子从一楼咚咚地跑上来, 身后紧跟着方晟和方成衍母亲。
方长云一把推门而进,看到方成衍靠在枕头、身上带血的一副惨状,把即将出口的训斥吞进肚子。他憋了好多天, 只想臭骂方成衍一顿。
一个心智成熟的大人, 怎么还能做出这样冒失的行为?把公司交出去做缓兵之计,还主动跑到人家装了炸弹的地方去,他考虑过自己家人的感受吗!?但眼看对方现在失血的脸色,罢了, 还是留到好全了以后再骂吧。
他扫了一眼,说:“穿上你衣服!”
真够惨的,身上的伤东一处西一处,简直不能看。
宋知听到老爷子的话, 默默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家居服,走到床边,要给男人穿上。
“小知你别管, 叫他自己穿!”
嘴上虽是这么说, 但还是眼看着宋知拿住衣服, 手法温柔地给方成衍穿上, 又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
穿好了,宋知就自己站在一边,看着方长云铁青、想怒不敢怒的模样, 觉得更愧对他们。
“疼不疼, 啊?”方成衍母亲一脸关切地摸摸儿子的脸。
“不疼。”
“刚刚医生怎么说?”
“要过一阵子才能好, 还要继续观察。”宋知答,“洗了伤口就走了。”
“洗伤口?我还以为是例行检查呢。”她很惊讶:“真麻烦你了,我太粗心了,我这个当妈的还没你称职。”
又转脸对方成衍说:“快叫我看看。”
衣服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浸血,一动的话就能察觉到有更多温热的血冒出来,方成衍说:“我没事。”
见方晟也走过来,宋知在旁边看着,就像一个局外人。
“你饿不饿?”方晟来到床前,“七天没吃饭了,这两天全靠挂水儿活着。”
“我叫保姆给你做饭去。”
“我去做吧。”方成衍母亲说完,立刻下楼,准备为儿子亲手熬点白粥。
方成衍没回答,抬头对宋知说:“坐过来,别站着了。”
宋知只小声说了句:“没事儿。”
“……”
方成衍问方晟:“公司怎么样了?”
“好着呢,找到清源那项目合作方的合同了,查出来就是秦淮干的,意大利那边很快就能谈好。”
方成衍点头:“还有他们投资的钱和抽成。”
方晟笑了笑:“还是你会打算。”
秦淮的投资公司倒闭,方士宏现在飞快地将之购入,还得了一笔投资金额与红息,怎么算怎么赚。
方长云虽然有火,但这成果到底还是靠方成衍一个人弄下来的,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伤成这样,那这笔钱,真的不至于。
他们说话说了半小时,宋知就那么在旁边沉默地站了半小时,直到他们都走出去,方成衍看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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