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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方将人放到被得了消息的宫人布置过,已被熏得暖热的床榻之上,李芙便已经从候着的一列宫人中奉着衣物的手上取了干暖的衣衫奉上,“您也快换了吧,您的身子受不得寒的。”

    武帝又似乎是觉得好笑,“小瞧女人哪,朕可是吃过女人苦头的。”

    天子见萧令明仰头看着自己,似乎对自己的宽宥不解乃至于震惊,一边冲他伸了手,哼笑了一下,“这十几年来,宫里头因你死的人也不少了。朕也该给你积点儿阴德。”

    李芙也没闲着,他极有眼色地取了外衣大氅过来给萧令明粗略换下了湿衣,又忧道:“当年那物本就是凶猛伤身,昭阳殿的人也说了,这两日人日夜忧思多梦,就没睡个囫囵觉。方才……方才又受了您的惊,哪里熬得住呀。”

    这无疑令他疑惑乃至于惶恐不安。

    “朕与他一生的情分,若是那等收场……”天子顿了顿,缓缓吐出二字,“不妙。”

    “有解吗?”武帝捻着萧令明黑滑的发丝,毫无征兆地开口。

    这话李芙是不能接的,他只伏在地上,细细抹平了天子衣角上细碎的一抹褶皱,只说:“小贵人是您一手教出来的,自然懂您,也最得您心。”

    天子听他说完,打横抱起怀中人,缓缓起身。

    老院首原脊背低伏地跪着,闻言不由得强抬了头,“圣人是说?”

    武帝听了神色未改,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亦或者是从来都心里知道。他只是沉默着,仿若陷入了什么陈旧的回忆当中,半晌,哑声道:“朕当年,那样伤了他的心。”

    天子仍穿着身上那件已然发寒的濡湿单衣,仅在起身后由李芙上手披了件深黑貂裘,他抱着人往外稳当又缓慢地走着,一面辨不出喜怒地徐徐落下了句:“当年你便是如此说的……”

    “那药。”

    圣人急召,院首来得自然是快。

    ——“他从未怨恨过您。”

    他对萧令明自有一番打算,那是连对李芙都不想说的极阴私的心思。

    武帝不让挪动,这年逾半百的老院首只得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给天子膝上的宠妃把了脉,他闭目沉吟半刻,“是忧思过甚,有伤心血,加之……加之当年您赐下的东西发作起来极为损耗,又着了凉再受了惊,仔细养着便不碍事。”

    “到都这时候了。教训过了,有些事情朕睁一只眼闭眼罢了。”天子看着萧令明因昏睡而显得格外静谧美丽的睡颜,掩唇重重地咳嗽了一阵,“朕也不想临了了,他反怨恨朕。”

    “——想来多年了,爱卿的医术倒不见半分精进。”

    武帝展臂,任由李芙侍奉,他侧目看着床榻上的萧令明。像是想起来就说了,“朕虽气他胡来,不过也有一点是叫朕满意的。”

    武帝便伸手捏了捏萧令明的下巴尖,随意敷衍了一句,“他?他是个得寸便会进尺,反骨深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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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不仅是他,还有宋显,别说罚上一罚,宋聿甚至都没有半分要叫他知道天子已经知晓了他与自己庶母有私警告一二的意思,甚至话语里透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来。

    李芙打量了武帝脸色,“奴觍颜与小贵人有那么些主仆情分,大胆说上那么一句。”他跪在天子脚边,双手紧握。

    “奴有时能得小贵人一两句话,勉强窥见贵人心思一二。”

    “这话,您若不是说给奴听,而是说给小贵人听……”

    萧令明自然不信武帝会相信这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只是天子不说,今时今日勉强偷得一时性命也不敢再问。他握了武帝伸出的手,借力踉跄起身,却足下虚软。勉强站直之后却眼前一阵发黑,在李芙的惊呼声中向后倒了下去。

    老院首登时耳后发凉,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迎着天子可能将落下的盛怒,颤声开口,“宫闱秘物,落药无解,就只能用老臣当年给的方子借熏香压着。”

    宋聿看着闭目枕在自己腿上的萧令明,抬手轻轻点在了他湿润嫣红的下唇上,又轻轻揉了揉,随后嗤笑了一声,“还算知道怕。”

    武帝一面走到床榻边坐下,接了宫女递来的帕子细细擦着萧令明的湿发,听了李芙此言,轻轻叹了一句,“明儿与朕……”

    “都奉承万岁,朕的身子自己清楚。”

    甘泉宫路远,即使已然用了最快的速度,武帝抱着人回到含元殿的时候也已然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李芙替天子扣着衣领上的暗扣,便听武帝道:“明儿懂朕,不像老三,真以为瞒得过朕去,自作聪明。”又似乎不屑地随口道:“他这两年松懈了,老大是个见识短不中用的,老二和明儿有死仇,他便觉得自己有几分稳当了。一副眼睛全盯在前头,怕是连枕边人都不能完全拿捏了。”

    天子在他向后倒去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一手将人拉回了怀里,他皱眉半抱着昏厥过去的萧令明到台阶上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坐下,又抬手摸了摸萧令明的额头,果然滚烫,“召医令过来!”

    武帝听了,却是不阴不阳地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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