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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令明的面色随着宋显着一个动作而惨白下去,他鼻尖额角沁出了薄薄的汗珠,眉心蹙着,急促却困难地快速吸气着,连撑在地上那只手都带着细碎地颤抖,他望着天子的侧影,艰难哑声道:“……令仪乃清合郡主闺名。”

    萧令明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由他幼时在宋聿的握持下一笔笔写就的旧物飘落在地,他一点点地蹲下身,膝盖磕在冷硬的地上,沉默不语地捡起了足边那一道先帝遗诏,细细收好,握入怀中,又膝行着向前一张、一张将其余被新帝洒落的习字绢纸珍而重之地收拢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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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显却不看他,垂首缓缓展开了手中那道从未见过天日的先帝遗诏,“……以此诏着皇三子明,若显非贤,则奉此诏,废而代之。”宋显阴阳顿挫地念完诏书,合上卷绢扬手丢到了萧令明的脚边,腼腆一笑,“朕如今贤否?”

    第67章

    轻薄绢纸被这一手撒入空中,继而纷纷扬扬地飘荡下来,令人想起了先帝大行之日平京城满城飘荡的素白纸钞。

    宋显甚至轻轻一笑,似乎觉得滑稽极了,“是他为了你,为表不忘正嫡,勉强而立的皇帝。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儿子。”

    萧令明那药发作过后极为虚弱,此时又大悲大痛,被宋显轻易就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就被宋显一揪着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拽。

    他说完又从自己手边取出了一打字迹稚嫩却已然可见其中锋芒的字帖劈手挥开。

    天子同样狼狈地跪在地上,他脸上那些雷打不动的温文俊秀已然面目全非,只见他神色阴戾非常地横手一指那堆旧物。

    宋显看着萧令明那双永远似水含雾、朦胧多情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像是要从里面生生抠些什么来,“朕倒宁愿是您写给自己的……”他说完狠狠推了萧令明一把。

    宋显看着萧令明面上颈上的血,蹭到了他的掌心,他恍惚见到了先帝崩逝那一日,满面鲜血被李芝从含元殿阶下抱回来萧令明。

    萧令明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他咽下喉中的酸涩,深吸一口气,“都出去。”随后独自缓步迈进了内宫,“宋显……”

    “这一道遗诏,到底是你写给自己的,还是父皇留给你的?”

    ——令仪,萧令仪……

    宋显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明儿写了一手好字啊,与父皇如出一辙。”

    萧令明将要捡起那张纸的手抖了抖,他指腹捻着那张薄薄的纸张,只觉得舌根胀痛,“……宋显。”

    天子缓缓屈膝,跪在了萧令明的身前,他颤抖着双手捧起萧令明的脸,一字一顿道:“是父皇留给你的对吗?”

    那力道轻极了,轻到宋显一挣就能挣开,可他心甘情愿地止住了脚步,心甘情愿到了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地步。

    昭阳殿内灯烛煌煌,但耀目澄明的日光随着萧令明推开那一扇转门才得以映着他泄入殿中,明后仓皇而又美丽身影映着日光在地上被拉出了一道畸形的细长阴影,阴影的末端直指新帝,那道影子尖锐却虚而不实。

    ——令仪,令明!

    宋显一寸寸僵硬地扭过了脖颈,齿关一抖就要开口,却见萧令明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脸色骤白,继而捂着胸口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那一片血扎得宋显眼底生疼,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他机械又仓皇地跪下身,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可他浑然不觉疼痛,一把扶住眼前皱着眉满脸冷汗的萧令明,“速传钱筠!”

    可他喊完就惶然地发现怀中的人已然阖上眼,安静地犹如睡着了一般伏在了自己的怀中。

    宋显半回过头,对上跪伏在地的萧令明苍白如纸的面庞,他看上去虚弱极了。宋显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那一只手,抬手自萧令明的手中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宋显的眼泪一颗颗地落在萧令明带血的下颌上,晕开一片赤色,“别说了……你别说了……不重要……都不重要!”又陡然扬声回首,“钱筠是死了吗?怎么还不来!”

    “你到底是谁呢萧令明?”天子上前一步,厚重的靴底踩在了萧令明将要捡起的那一张绢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声发问,“朕或许该叫你一声——皇兄?”

    宋显沉默地看着萧令明匍匐在地,有什么酸涩滚烫的东西从新帝的眼眶中滑下,细不可闻地啪一声落地晕湿了地上绢纸上的一个“天”字。

    “朕算什么呢?”宋显盯着萧令明,咬牙质问。

    轻轻九个字落在宋显的耳中不啻于轰然天雷。

    他手上的东西再拿不住跌落在了地上。

    萧令明靠在宋显的怀里,看了眼快步赶来的李芙,却是用力紧了紧掌心的天子衮服,似乎说话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要竭尽全力的事情了,他看着李芙,话却是对宋显说的,“其余……其余的,去,去问李芙……他会告诉……”

    宋显的眉眼一点点诡异地柔软了下来,他带着气声,带着不正常的期盼,一字一句,满腔情深地开口,“明儿……你与父皇可真是山盟犹在,阴阳两隔才致锦书难托啊。”说完新帝的脸色陡然间阴沉了下来,“先帝逆天下大伦,以亲子为妻为妾。朕呢,觊觎君父所有,以至兄弟逆伦。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他说完卒然起身,甩袖要走,然方迈出一步,就被一股颤抖又细微的力道拽住了袖子。

    “朕在你这儿算什么,朕在父皇那里又算什么?你才是父皇心心念念的孩子,是父皇心中满意无二,夙表皇帝之器的东宫。朕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古有临别殷勤重寄词,只盼词中有誓两心知。”宋显捏着萧令明的下巴尖,强迫他抬起脸来,“父皇对你何止有誓,他连天下都给你了。”

    殿外静候的宫人听见天子的怒喝便立刻挪动了起来,却一人敢踏入殿内,唯有李芙推开殿门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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