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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宋允而言，这不过是一道必要的礼数，她本人无半点名义上长大成人的雀跃之感。

    宋显便乖乖地把耳朵凑到了心上人的唇边，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句，“是，夫君。”

    可没有一个人是在仰慕阿绾的，无人在意她自幼师从吴彦，握过天子朱笔，小小年纪就编撰整理了文纯皇后生前的诗作文章。

    明后听了不置一词，只是伸手勾了勾宋允发上的流苏，反而问天子，“皇帝怎么看？”

    萧令明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用气声说了句，“低头。”

    那一对对招子，都落在当今独女，唯一皇嗣的同胞姐姐的身上，落到了哪一户便是堪庇百年的煊赫荣耀，相比较之下连宋允那张娇美的面孔都显得不那么动人心魄了。

    “？”萧令明虽不解他又作什么妖，但还是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宋允摇了摇头，“阿绾不喜欢他们看阿绾的样子。”她说着略微皱了眉，“分明跪着，垂着眼，却没有顺服。”

    ——为了自己，为了子侄，他们那样灼灼地望着她，像是在瞧一块儿宝贝。

    景安三年的晚夏，当今膝下唯一的公主以比肩皇子冠礼的仪制，在年满十三的那一日行过了及笄礼。

    馨香氤氲间宋显结结实实地压在萧令明的身上，伸手去抬他的下巴尖。

    如今那一双双落在自己身上——属于男人，属于女人的眼睛里都多了许多过去不曾有过的东西。

    被捏着脸毫无半点人君样子的宋显却是振振有词，“朕这是在意你，才会与你说。哪里像你，这些日子见陶陶和见亲姐妹似的。”

    宋显竟是愣了一愣才伸手接了，他握着那缕冰冷发丝，在掌心搓了搓，嘴上却不忘假模假式地开口，“朕就是说说，又没有当真计较的意思。”

    ——直到第十遍的时候。

    含元殿里霎时叫轻盈松快的笑闹声充斥，恰似人间一座寻常屋宅。

    宋显也不急，慢悠悠地又问了一遍，再一遍。

    可天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嘟囔道：“显儿只想您亲个脸。”然后又收了不自觉翘起地嘴角，转臭着个脸，斤斤计较地伸出五根手指，一根跟地掰给萧令明看，“你看，先头您在侯府里的日子不算，父皇在您七岁的时候待您入的含元殿，到父皇崩逝，您在他身侧一刻不离，伴了父皇十九年呢！”

    ——她不想离开含元殿，也不想成为他人妇。

    天子手上正在给明后削苹果，他指尖的刀刃一顿，继而流畅地剜掉了果蒂，“那他们里头，阿绾可有喜欢的？”

    终于有一天，宋允伏在明后的膝上，望着这么些年来似乎分毫未变的明后，说出了一句，“……他们都想娶阿绾。”

    原本以为他要发作个大的，结果却听了句这个的萧令明噗嗤一下失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最终哄小孩一般地说了声，“好。”又故意酸宋显一句，“上次就与我说好了不提先帝的，你怎么又提？”说着伸手掐了宋显的脸颊，往上提溜了些许低头盯着宋显，“你这一天天就惦记着跟老子争风吃醋像什么样子。”

    第75章 番外—允允

    明后勾弄她发上流苏的动作顿了顿，逗她道：“阿绾喜欢听话的呀？”

    见萧令明听了只一味憋笑，而无半分动容之色，宋显不忿地翻身压上去，与他笑闹，“说是不是！快说！……说呀！”

    他说完又伸手自萧令明的手中抽出了那把金刀，继而抓了自己的发尾，割了一缕，与萧令明的断发捏在一道交给了兰亭吩咐了一句，“给朕仔细收着。”说完宋显又转向萧令明，撅了撅嘴矫情地说了句，“您怎么能是为朕断发，您与朕是结发。”

    宋显一听却是不管自己被揪着的脸，顺杆子上爬地翻了老大一个不乐意的白眼，“姐妹！姐妹！姐妹！不熟的时候还好，熟了之后，上朝都敷衍着上，同她却是天天这个脂粉！那诗文的！”说着声音渐扬，“还有先帝！你都为父皇断过发！”

    两人打闹间，本就没束起的头发散了一床，与身上的衣带配饰纠缠了一道。

    这一声，短促又轻弱，夹杂在气声里，如不费心捕捉，便会大意地错漏了过去。可落到宋显的耳朵里，却一下子膨胀开来，撑满了他的全部胸膛，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半晌才惊喜地揉了萧令明的腰身逼他，“再说一遍！您再称一声！”可萧令明却不遂他愿，只是一味地笑与侧首躲闪避过他的追问。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萧令明仍是不答，只是晏晏地回望。

    “……”萧令明手下的力道重了两分，眯了眯眼质问，“亲什么？”

    萧令明素来觉得他拈酸吃醋的样子好笑，配合地嗯了一声，笑盈盈地望着宋显，只见天子努努嘴，“那您至少也该陪着朕二十年！”

    天子一寸寸地打量着身下人这般盯着瞧都挑不出错处的标致眉眼，贴着他低低问：“是不是？”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可宋允不想嫁人。

    ——没有顺服。

    这天地间的吐息，喘息，心动，笑意，都仿若被详尽了无数倍。

    萧令明颇有些无语地松了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一脸专心幽怨吃味的天子，突然撑着坐起了身，越过宋显，自榻边的小案上，取了放在果盘边上的纤细金刀，当着他的面随意分出了一缕发丝，在宋显惊异的眼神中徐徐割断，继而翻了个白眼后伸手将断发递与了宋显，“喏，拿去，我也算是为你断过发了。”

    宋允自认是国朝最高贵的女儿，她幼时在圣文武皇帝膝下承欢，后又被当今和明后一路抱在膝上长大，甚至纵着她在予天子的奏疏上留下过稚嫩却蓬勃的字迹。

    天子的头发因动作垂在萧令明的脸侧，像是给他们俩划出了一方只有彼此的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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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女儿家及笄，对于大多数大元臣民而言，只有可准婚配这一个含义在。

    虽她无意，虽天子与明后也常说要多留她几年，可是宋允仍旧从下头的眼睛里敏锐又清楚地感觉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