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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调里泛着说不清的苦涩,黎言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事了。

    “毕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找到工作,就在酒吧当服务生。当时有个包厢里正在聚众做那种事,其中一个男生是被骗来的,后来警察把他们拷走的时候,我听说那个男生快要高考了,但是他没能扛过去,跳楼了。”

    “那男生被拷走的时候还是一种癫狂的致幻状态,他抓着我的胳膊,”黎言的手抓上自己的胳膊,皱着眉说,“他冲我一直笑,笑得我头皮发麻,后来听说他跳楼的时候,我还经常会做梦梦见他,梦到他冲我笑,恐怖极了。”

    黎言说完这话的时候停了停,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祈照知道他不会就因为这些而主动走向炼狱,果然,黎言再抬头的时候,又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我爸被查出来患了癌症,但是我们家已经没有什么钱了,幸好那时候在医院里,有一个警官资助了我们。”

    祈照的眼珠子动了动,于是黎言轻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是他帮助了我们,不然我爸早就死了。”

    是报恩,也是憎恨。

    如果一开始他的母亲没有染上这些恶心的东西,他们一家人原本能好好过日子的。

    “好了,”黎言早就学会了将情绪迅速抽离,他搓了把脸站起身,替祈照提提被子,说,“故事讲完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的。”

    黎言说完,把水杯放回桌上便转身出了门。

    祈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身上还是冷得不行。他稍一转头,就能看见一扇窗子,窗外是群星璀璨的夜空,树影婆娑,在窗上斑驳摇曳。

    十月秋天,他开始想念林栖。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祈照闭了闭眼睛,放纵癫狂过后的浑身无力状态让他现在难以动弹。

    好渴,他舔舔仍是干燥的嘴唇。

    浑身都难受,骨子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过后的酥麻,这感觉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第72章 chapter.72

    冬天来得毫无预兆,明明前一天林栖还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第二天就赶紧穿起了羽绒服。

    临川的妖风,大的几乎能吹翻人的头皮。

    林栖行走在冬日的寒风里。

    他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这是考虑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就在一个月前,林栖明明清楚记得自己早早就睡了,但醒来的时候,人却站在长龙巷的巷口。于是他觉得脑子里的另一个人已经完全干扰了他的正常生活,他必须要去看医生,必须要把这个不确定因素铲除。

    毕竟他不知道,到底在他睡着的时候,那个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心理医生是文萱找的,林栖依照名片上的地址前往,一直上了16楼。

    医生是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人,姓吕,是一位精神科的心理医生。

    林栖早就跟他约好了见面时间,于是吕医生见到林栖后,便让他坐在沙发上。

    大概心理医生说话都很温柔,林栖想起之前给他做测试的陈医生,两人说话时声音都是轻轻柔柔的,听上去倒是很舒服。

    “林栖?”吕医生喊他,从座位前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个沙发上。

    他们的面前是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有一束盛放的百合花。然而就在林栖疑惑这个季节,怎么这花却开得这样热烈时,吕医生笑了笑,说:“假的。”

    林栖抬眼看他。

    “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问题吗?”吕医生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是个自然舒服的姿势。

    他希望林栖同样保持舒适,不要有什么紧张感。

    林栖黑沉的目光在吕医生脸上盘旋了几圈,他抿抿唇,眉头微蹙,问:“有没有办法能杀死我脑子里的另一个人?”

    他不想跟别人分享一个身体,这个脑子是他的,他才是主人。

    室内钟摆声滴答作响,滴滴答答,不知响了多少声,两个小时过去。

    林栖咨询完,站在左右两个电梯前分别按亮了两边下楼的按键。

    脑子里回响起吕医生那温和从容的声音:“人格分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基于大脑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这跟你童年的经历有重大关系,所以如果要治疗,你必须直面自己的过去,摆脱曾经的创伤和阴影。”

    “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先和他沟通,比如在本子上写下要对他说的话,看他是否会回应你。”

    “总而言之,你们之间的关系需要保持在友好程度,这样才利于后期的整合。”

    吕医生口中的整合,即为林栖口中的“杀了他”。

    人格分裂本就是一项治疗过程艰难的疾病,吕医生对林栖提出适当建议,同时开了些能够改善焦虑,抑郁等的药物给他。

    林栖捏了捏手上抓着的药盒,他想起自己临走前的询问:“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他会代替我?”

    吕医生愣了愣,只抛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别担心。”

    别担心的意思就是“会”。林栖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出门去了。

    “叮”一声响,左边的电梯率先到达,电梯门开,林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按下一楼按键时,他清晰听到又一声“叮”响,是隔壁电梯传来的。

    林栖直视前方,忽然,他眉头疑惑地皱了皱。

    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缝隙中,他看见了一个人,十分眼熟。但对方显然没看见他,表情有些木讷地径直往前去了。

    16楼只有一个房间。

    那个人好像是……之前以王芝名义将他骗去寒江的人。因为当晚情况确实危急,林栖后来一直记得那人的脸。

    他叫什么来着?祈照之前好像有说过。

    民子哥……蒋陈民?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药都吃完了?”吕医生看了眼门外进来的人,镇定自若地从饮水机下接了杯冷水喝。

    蒋陈民点了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空药瓶来晃了晃,什么声音都没有,他鲜少眼珠蒙上一片茫然的神色,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问:“我还要继续吃药吗?”

    吕医生看他一眼,从他手上拿过药瓶,没说要不要,只问他:“你最近还会听到别的声音,或者是看到别的画面吗?”

    蒋陈民摇了摇头:“偶尔,”他顿顿,嘴唇轻颤了一下,“我最近一直控制得很好。”

    吕医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幸好你一直在吃药,也算是积极配合治疗,否则……”他停住,没敢继续说。

    否则情况恶化,面前这个看着一脸和善的中年男子说不定会干出伤人害己的事。

    吕医生不知道是,蒋陈民这类事已经干过不少了。

    医生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蒋陈民却确仿佛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突然咧嘴一笑,笑得古怪极了。

    “那就请您再给我一些药吧。”蒋陈民说,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

    虽位于南方,但临川的冬天甚至要比北方还要冷些。主要是因为临川风大,下起雪来时漫天都是洋洋洒洒的白雪,被风一卷,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劫,弥漫整个都市。

    林栖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犹豫片刻,在新买回来的牛皮本子第一页上写下日期。

    2018年12月7日。

    吕医生让他尝试写日记,以便发现记忆的断层。

    林栖一直觉得写日记是件很矫情的事情,他以前从来没写过,心里话写在并不安全的纸上,看着很可笑。

    他在日期下方写下第一句话,其实是一串电话号码。

    然后他合上了本子,抬头望了眼窗外阴郁的天,白雾茫茫,好像常年不化的冰。

    2018年12月7月,从六月开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

    深冬很快过去,转眼是温暖如春的三月天。其实也没有多温暖,林栖出门的时候还是穿着加绒的卫衣。

    走在街上的时候,他忽然想了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循着一处去了。

    彼时已经是夜晚,时间是十一点。

    MG酒吧内,林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已经步入高三,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文萱稍微会管着他些了,因此林栖晚回家些,文萱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林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通知,没接,一如他第一次站在MG门口看见许多个文萱的未接电话。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间,他就在这个酒吧里遇到了那个喊他小朋友的“不良调酒师”,现在回想起来,林栖还是觉得当时的祈照欠揍极了,他巴不得现在马上揍到他,揍一顿,就好了。

    两个人打一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如同以前他们在那个僻静的巷子里发狠地打架,打完了,往地上一躺,还能看着晚霞心平气和地聊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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