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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完结章 “不吧，我觉得我是一个好老公。”

    陆千煦见他这么困也不吵他，把他搂到怀里就关灯准备睡觉。

    于尽独自挣扎在那么多日夜后，第一次感到愤怒。

    因为杨峰明太像一位父亲了。

    他祈祷那些都是自己的臆想，是记忆的错乱。他决心带着这些东西一直到埋葬在地底下。

    于尽点点头。大人的手掌触到自己的臀部时，小孩子本能地害怕，但他说不出慌乱的由来，他也不愿意拒绝这么好的杨叔叔。因为每次自己脱了裤子乖乖躺到床上，他都会给自己一根糖。细的，圆柱状，上面是螺旋彩色条纹，尝起来甜丝丝的。

    “我们大喜的日子，宝贝。”陆千煦自顾自地笑，然后在他发顶轻吻了一下，“睡吧，小鱼。”

    他只记得杨老师总是温温柔柔地笑。

    杨叔叔对他还是一样好，一样温柔。

    给他恩惠，陪他成长。

    于尽低声回答，“是吗，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孙韵芳还拥有一张年轻的面庞，合该有一张美丽的笑脸，但后来于尽一点都记不起母亲年轻时笑起来的样子。

    于尽跟孙韵芳说自己在学校太忙，不能回去参加他的葬礼。

    “圆圆，不哭了，我们再买一个好不好？”孙韵芳尽力压下心头的焦躁安慰怀里五岁的儿子，昨天小卖部的进账和现在的钱对不上，马上她又要去清点新进的货。

    开学后一个星期，于尽收到了杨峰明的死讯。死于煤气中毒，被发现时衣冠整齐地躺在家里唯一一张床上，走得也算体面。这位一生兢兢业业的人民教师意外死亡，留下人们一地唏嘘。

    一直到今年暑假，他在家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孙韵芳要他送半个西瓜上楼，杨老师在家给一个学生补课。

    他扔下西瓜跑过去抱起还有些茫然的小男孩，地板上被砸碎的西瓜汁水横流乱溅。没有人说话，他们就在这样一地狼藉中对峙。

    她一丝温柔也不讲地把年幼的于尽从怀里扯了起来，严厉地问责：“于尽，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男孩子不要总是哭？”她恨恨地夺走小孩手里一直紧握的那柄陀螺绳，冷冷地警告：“丢了的找不到了，不要新的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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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常常把自己送到楼上道过谢便要急匆匆离开。那天他眼泪还没干，杨峰明拿着自己的帕子轻柔地擦干他的眼角，语气亲昵地哄他。

    然后同居的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在知识的光芒中过去了。

    五岁的于尽拆开糖的透明包装纸，吮着它的甜味，眼前是随着风轻轻飘动的窗帘，上面印着蓝色蝴蝶。

    时间流逝得理所当然。后来他很少再吃到那样的糖，杨叔叔也不会再要他脱掉裤子才能躺到床上。

    他们姿势契合，像是已经相拥同眠过许多日夜。

    陆千煦闭着眼睛低声询问：“小鱼，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自己是肮脏的证物，是污秽的凶器，是帮凶，是共犯。

    那天孙韵芳和他打电话，“这两天，我去收拾了一下杨老师的房子。还找到了你小时候弄丢的那个彩色小陀螺，就卡在他的床缝里。”她笑了一下，“那时候，你还哭了好几天。给你重新买一个都不要。”

    自此，一切都该由这如同赎罪般的死亡带走。

    五岁的孩子擅长从成人的复杂里过滤出善意，或者说，自以为的善意。然后毫无保留地依赖。

    以至于逐渐长大的他恍惚地回忆起那些片段，会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假。他不愿记起那些，也不愿面对。

    孩子迷茫无措的不安，年轻人难以启齿的愤怒，后知后觉、感同身受的羞辱，男人无地自容的愧疚，彼此心照不宣、被摆到面前的不堪。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单薄又匆忙，分不出时间让这个年轻的单身母亲来心疼因为丢了一个陀螺而哭闹不止的孩子。小孩不讲道理的拒绝和哭闹让她再维持不住心里堪堪支撑好的平衡，这样的生活随时就要倾倒进泥泞里。

    他知道自己的陀螺就掉在这张床下面，昨天杨叔叔摸了自己尿尿的地方，他一下很害怕，没抓稳陀螺，看着它从床缝边滚下去，一下子就不见了，从床边望下去，里面黑漆漆一片。

    但背后摊开来是赤裸裸的丑恶。愈是长大，面对那些扎根心底的记忆，他愈是愧疚。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杨峰明。

    掀开幕布，和谐体面的舞台剧背后就该是这样的难堪。

    还是那间房间，杨老师会把印着蓝色蝴蝶的窗帘拉上，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教导他：“圆圆，鞋子很脏，裤子也很脏，我们要都脱掉才能躺到床上，叔叔帮你脱掉好不好？”

    门没关，像一个注定要泄出滔天洪水的阀门。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坐在书桌前杨峰明旁边，鞋子脱了，幼小的穿着纯净白袜的脚被握在他手里。

    杨叔叔说，不能告诉别人。

    于尽睡得迷迷糊糊的，含糊着回答：“是什么？”

    复习完再洗完澡，两人躺到床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于尽学了一晚上又困又累，原本还担心同居第一晚会不好意思，但现在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公式，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