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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句话没说完,半截刀尖已然埋入前胸,谢秋石低叫一声,“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孔雀教主一身的银铃环佩叮当作响,脸上却没有笑意,如同一尊冰雪雕像,手持染血的尖刀,一点点捅入谢秋石胸口。

    “你……”谢掌门张了张口,口中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谢掌门,不要害怕。”按着他肩膀的苍雀忽然森森开口,“教主下刀颇有分寸,既不伤经络,也不害脏器,保你能清醒地看到,你那颗心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

    “唔唔……”谢秋石痛得不想说话,只瞅着祝百凌转着眼珠子,好似在说:我已经不想看了。

    苍雀冷哼一声。

    祝百凌却道:“碧湖,给他用些‘兰麻’。”

    碧湖一愣,手上却飞快地掏出一颗碧绿的药丸,喂进谢秋石的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味从腹中涌上来,胸口忽然酥麻一片,疼痛似乎消失殆尽了。

    谢秋石额上冷汗涔涔,强扯出个笑来:“幽冥仙子果真……宅心仁厚……我还得谢谢你……”

    祝百凌抿着唇,移开视线,并不看他。

    “朱眉。”谢秋石突然喊出一个早已弃用的称谓,轻声道,“我们从前一起喝酒,游山玩水,当时燕逍还是个不中用的蠢货,你也远不像如今这般……这般……”

    祝百凌转过头来,眼神中似乎微微有了些波动。

    “我这也不懂,那也不会,总是你和燕逍纵着我……好叫我多少也能在那个茅厕一般的天庭过得自在些,快活些……”谢秋石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称得上轻柔,“我似乎还没有和你堂堂正正比过扇法……”

    “你想起来了?”祝百凌忽然皱眉开口。

    一旁毕鸠惊道:“教主!这人有古怪,还是让毕鸠来动手!”

    孔雀教主闻言停下了动作,只见谢秋石伸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目光飘飘忽忽落在山岚背后的远方。

    就在这时,谢掌门指缝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孔雀大惊,一把捉住他的手掌拉开,只见他鲜血淋漓的掌心中正躺着方才夺来的扇坠,扇坠的缨子下编着两粒碧绿的佛珠,此时已被捏成了数片!

    “仙子!”孔雀教主一边叫,一边狠命去捉谢秋石胸膛的刀柄,谢秋石曲起两指,死死夹住刀身,她一时半会竟然没能拔动。

    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谢秋石扬眉一笑,正面迎上祝百凌的长枪,手中用力攥着半插在胸口的短刀,甚至饶有兴致地用指节叩了叩刀柄:“祝大仙子,你还要跟我动手么?当心‘一不小心’捅坏了这里的石头,你的如意算盘可就全打空啦!”

    孔雀的脸骤然拉了下去,众女齐齐盯着他,却没有人敢上前动手,生怕这鲜血淋漓的疯掌门鱼死网破,一刀捅碎了石头心。

    僵持之计,云巅的白鹤如闪电般飞落,发出长长的哀叫,扇着白翅向众人俯冲而来,众人格挡招架之时,谢秋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鹤颈,下一瞬,一人一鹤如离弦之箭般,破云而去!

    “仙子!”孔雀心急如焚,“我去把那小子追回来!”

    苍雀碧湖亦跪下请罪:“仙子!是我们小瞧了姓谢的小贼,请仙子命我们出谷追拿,我们定会将功补过!”

    祝百凌却只凝视着远方,半晌后,微微摇了摇头,拢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

    “……仙子?”

    “仙子保重身体!”

    “仙子,可是不舒服?”

    一群弟子手忙脚乱地凑上前,端茶的端茶,搀扶的搀扶。

    祝百凌哭笑不得:“我虽日渐衰颓,却也不至于此。”

    众女听她一句“日渐衰颓”便要急哭了,好在孔雀教主尚有几分清醒,忙上前道:“仙子,谢秋石伤的严重,恐无力抵抗,此时乘胜追击,并无不妥。”

    “不必,他既已捏碎佛珠,燕赤城恐怕已经知道,不可冒险。”祝百凌却仍然摇头,面上怡然自若,“这个珍珑,本就远不止一种解法

    ……他不可能逃一辈子。”

    第96章 悲问何所以(一)

    碧霄哀哀驮着谢秋石一路飞回武陵,谢秋石身上捆着那“金缕衣”,不敢妄施仙咒,只得用力捂着伤口,任由鲜血汩汩渗出,淌进白鹤的翎羽,也洇红了谢掌门大半片衣裳。

    谢秋石看到武陵桃源时已然迷迷糊糊挣不开眼睛,只远远看见苍山碧桃,一片葱茏,鼻端弥漫着熟悉如故土的气味,只是纯净的气息中掺杂了淡淡的腐臭,让他下意识拧紧了眉。

    “谢秋石!!”他听到底下传来急切的呼声,兰麻的药劲似乎过了,他疼得眼前发黑,无力应付下头几个峰主的喊叫。

    碧霄稳稳地落在地上,第一个把他抱起来的竟是余黛岚。

    “谢,谢秋石,”下峰峰主神情急切,“你忍一下,我带你去找仙君!”

    谢秋石勉强地笑了笑,指了指胸前的匕首,小声道:“止,止血……”

    “师兄说你身上的这个衣服很古怪,”余黛岚苦着脸道,“见到仙君前我不敢轻举妄动。”

    谢秋石瘪了瘪嘴,又觉得伤口疼得厉害,连表情都做不动,只好咬咬牙呻吟道:“先……先止疼……止疼……”

    余黛岚忙伸手去摸仙药,这一动作险些把怀里的谢掌门摔了,他又手忙脚乱把人抱起来,一时间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一旁的伏清丰急道:“余师弟,你别动!”

    余黛岚登时站直了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伏清丰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把乌黑的药丸,细细研碎了,喂到谢秋石口中。

    谢秋石被药粉呛了两下,便嘟嘟囔囔着要喝口甜酪,两位峰主自然不会再纵着他,只架着他轻身往上峰底下去。

    谢掌门看到小镜湖银镜似的湖面时,还以为自己疼狠了出了幻觉,水榭前,一身黑衣的仙君安静地俯视着池中来往的鱼群,在听闻人声时骤然抬头,深绿色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燕……燕赤城!!”谢掌门窝在余黛岚怀里,嘶哑着嗓子大叫起来,“燕赤……城!!燕赤城——”

    下一瞬,仙君便闪至身前,披散的长发烈烈舞动,他下意识揪住一缕,张开双臂嚷道:“燕赤城,快抱我!”

    燕仙君似乎接过什么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把他揽入怀中,眉尖有一瞬间轻颤了颤,又很快敛去了锋芒。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揭谢秋石身上裹得紧紧的金缕衣,谢秋石还未来得及劝阻,就见那衣衫在碰到燕赤城的手指时便缓缓散开,无力地坠落在地。

    谢掌门与两位峰主均是又惊又喜,伏清丰与余黛岚对视一眼,便双双行礼告退了。

    燕赤城没有看他们,只是面色凝重地将手掌按在谢秋石的伤口处,低声道:“捂住眼睛。”

    谢秋石不仅没有照做,还眨巴了两下眼,骨碌碌转了两圈。

    燕赤城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锦帕搭在谢掌门双眼之上,继而左手一探,在谢掌门反应过来之前,便将短匕从他前胸拔了出来。

    谢秋石从锦帕的缝隙里上下张望,只见燕仙君正在抹石膏似的往他胸口涂抹各种灵丹妙药,血渍污秽早已被清理干净,他一身大红的仙袍潦草地摊开在床上,露出半身因为失血而过分雪白的皮肉。

    “燕逍,燕逍。”他轻轻地喊。

    燕赤城停下了动作,揭开他面上的锦帕,谢秋石看到他的指尖已然捏得发白。

    “燕逍,”他说,“祝百凌真的要杀我。”

    燕赤城垂下眼,良久才“嗯”了声。

    谢秋石拽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不怪你的。”

    燕赤城没有说话,指尖一点,似乎无声地念了一句仙诀,谢秋石只觉得身上一松,整个人活络起来,仿佛立马可以从床上爬起来上蹿下跳。

    “不许动。”燕仙君一指点在他眉心,硬生生把准备鲤鱼打挺的谢掌门压回床褥间。

    “燕逍……”谢秋石往那指尖轻轻地吹了口气,笑吟吟道,“你怎么这么乖,把这里都收拾好啦?”

    燕赤城皱眉道:“只是寻常术法。”

    谢秋石摇了摇头:“你的大妹子虽然凶得很,却也确实危在旦夕,你别做出一副要把她剥皮吃肉的表情。”

    “什么?”燕赤城忽道,“什么危在旦夕?”

    谢秋石一怔:“你,你不知道?”

    “她自小好强,又一身好本事,素来只有她会让别人危在旦夕。”燕赤城顿了顿,声音微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谢秋石定定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苦笑道:“你真的……不了解她……”

    燕赤城抬起眼,声音有几分干涩:“我曾经自以为了解她,我以为她爽朗洒脱,重情重义,纵使与我不和,念在过往的情谊,也不会对你动手——”

    “你弄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谢秋石“哎唷”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又牵到了伤口,痛呼着倒回榻上,“燕赤城,我问你,你为什么非死不可?”

    燕赤城动作一顿,手臂微松,宽大的袍袖从床沿缓缓滚到了地上。

    “为了我,是不是?”谢秋石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扳过了他的脸,“生魂树是鬼道显现于此世之‘镜’,毁了生魂树,我就不用再……再做那些事了,是不是?”

    燕赤城的目光沉下来,他轻轻地捂住了谢秋石的嘴,低声道:“你不是要自己想起来么?那便不要问我。”

    谢秋石忙从他掌心逃开,气鼓鼓地说:“你脑子也傻了么,非要堵嘴也该用嘴来堵吧!”

    燕赤城半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微微靠起来,然后往他干裂的唇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谢掌门的嘴唇顶上有两个自己咬出来的破口,尝起来有些咸涩,燕仙君轻轻地用唇小幅度地蹭着那细微的破口,一点点舔吻它们,吮吸它们,将那对失血泛白的唇亲得红艳,又绕过唇珠,将最后的触碰停留在鼻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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