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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银芒突然划破死寂!
枯草结了霜,一阵震惊的惨呼响起,鲜血滴滴洒落在地上。
祝百凌失魂落魄地看着从腰际穿过的斩雪剑,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剑刃,那柄毁人神魂的仙剑才没有要了她的性命。
“毕……毕鸠……”她面色惨白,嘴唇颤颤,她盯着背后持着斩雪剑,自己最为信任的弟子,喉咙中发出不可置信地“嗬嗬”声,“你竟然,你竟然……”
幽冥弟子俱是脸色大变,她们何其自信,又何其信任彼此,纵使天塌地陷、天下人都死光,恐怕她们也不会相信幽冥教中,竟会有人相叛!
孔雀教主面无人色地叫道:“你是燕赤城的人!那孩儿……那孩儿一直被你抱在手中——”
“那鬼东西已经被我烧了!”毕鸠颤抖着双手,她的双臂已然被斩雪剑柄传来的寒煞之意冻结,只听“噗啪”数声,幽冥诸女的刀剑暗器尽数钉入她的身体,荒草之上,血流成河,她“哇”的喷出一口血,惨笑着叫道:“谢掌门!仙君口令,让你速去东陵!身后之事,不必牵……”
“噗噗”,又是一阵兵刃加身的低响。
毕鸠猝然倒地,双目暴突,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秋声赋》
②关于毕鸠这个二五仔,为了不麻烦大家往前翻就在这儿注明下:前面谢秋石被挖心时她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反水了,只不过石头靠自己的本事跑了;后面兄妹大战她紧张的要死,大家以为她是担心妹妹,其实她是担心哥哥
第135章
燕赤城回到夜梦别苑。
东陵阳光正好,晴空万里,天边却隐隐传来闷雷声。
令坚垂垂老矣地飘在半空,活像个一戳即散的草人。
燕赤城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整理屋内的东西,这栋小院百年内毁了重建,建了又毁,都是这个半鬼老管事在经手,才能在他们重归之日复原如初。
“又要打雷了……”老管事颤颤说道,“少爷……少爷还好吗……”
燕赤城道:“他很好。”
老管事“哦”了一声,又从屋中慢吞吞抱出一卷被褥晒着,随口道:“燕逍你……怎么不去陪着少爷?”
燕赤城垂目道:“他不要我陪,也不要我看着。”
老管事愣了下,继而“嘿嘿”笑起来:“少爷肯定又去闯祸了,等他回来,你说说他。”
燕赤城没有说话。
天边又打起两声雷响,老管事正搬出书来晒。
燕赤城道:“马上要下雨,你莫做无用功了。”
令坚浑浑噩噩道:“下湿了,再晒便是了,若不是这些东西要建了毁毁了建、湿了晒晒了湿,老朽这一生,又有甚么意义?”
燕赤城长叹一声。
“东陵人又开始哭了,”老管事一边搬东西,一边幽幽地自言自语,“总是有人死,有人活,有人哭,有人笑,吵吵闹闹的,最后安静下来,过了几年,又吵吵闹闹的……”
“诛邪阵。”燕赤城忽然道,“是诛邪阵的声音。”
“少爷在布阵么?”令坚好奇地抬起手,将基本功法藏书摊开了放在桌上,“少爷要为东陵驱邪?”
“不错。”燕赤城道,“他做了些改动,将那些被金缕衣所噬的星官、弟子……还有百姓,都引到了阵眼,他要和他们不死不休。”
令坚怔然叹道:“好重的杀孽呀!……就真没有,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燕赤城默然许久。
“生魂树的根借那些人的血肉而生,彼世之鬼以残根为媒介,抢占了此世凡人的身躯,”他缓缓道,“他想将这些身躯、连同祝百凌的鬼胎一起,交由天雷付之一炬。”
“少爷在,在招天雷?”令坚张大了嘴。
“他不需要招天雷。”燕赤城道,他轻轻抚摸着被突如起来的雨点打湿的簿册,“天雷自会来找他。”
令坚“啊啊”两声,跪在地上,满手的书籍落了一地,慢慢积起的水洼把纸张洇得透明。
“阵眼,阵眼在何处?”他最后道,“令坚……想送仙君一程。”
阵眼在小镜湖。
令坚赶到小镜湖时,谢秋石正与水娘抱在一起喝酒。
令坚:“……”
谢秋石见到他,眉开眼笑,也伸长手臂把他拉过来,揽在胳膊肘下,笑道:“本仙君竟然死到临头,还有坐享齐人之福这样的好事!”
水娘急道:“少爷,弗好这样的,你赶紧再想想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谢秋石仰头将酒喝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些为金缕衣所困之人,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运数,逆天改命,妄夺他人前程……他们与我一样,早为不可逃脱的孽债所困。”
“凡间没有孽煞之说的!”水娘红着眼睛道,“他们做错事体,该交给官府律令处罚,少爷杀了他们的头,孽煞要算到少爷头上的!”
谢秋石浑不在意,笑道:“我还差这一条罪么?”
他将酒壶甩在桌上,一撩衣袍,走出水榭,脚踩五彩仙阵,手持玉扇翠珠,心道:当年薛灵镜身死于此,说他逆道而行却不悔,如今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做得每一件事都是算在我身上的罪咎,可每一件事又除我之外无人能及、不可不为,我有何可悔,有何可惧!……只苦了他对我相候相守——然而我杀的每一个人,又哪个没有相守相候之人呢?
想罢他抬起头,目中明澈决绝,而那九重天上,秦灵彻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低下头去,轻笑一声。
一旁周瑛莘停下脚步,疑道:“陛下?”
“无事。”秦灵彻摇了摇头。
周瑛莘不解:“陛下无故发笑,想来是有喜事。”
“算不得喜事,只是有些意思。”秦灵彻微笑道,“鸿蒙至今,三万六千余年,轮回百世,我倒是第一次见识……这顽石彻头彻尾地变成凡人。”
第一阵雷声响起,燕赤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他挥了挥手,让令坚留在院外的东西飘回里屋,他将火盆燃了,把那些簿册丢进去。
谢秋石临走时跟他说那番话,是让想他活下去,而这些东西,若是留在世上,他每看一眼,那活下去的念头便会淡一分。
他不知道往后的岁月他该如何度过,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活到天亡地枯,他看着满地焦灰残烬,听闻天雷灌耳,只觉身体里边有什么刚长出来的东西,正在悄然远去。
“噗嗤”一声,炉膛中的火忽然灭了。
他皱了皱眉,捏了个法诀,让那火烧得更旺盛些。
火舌冉冉升起,然而,在碰到那潮湿的簿册时,复又化为一缕细烟,继而灭去。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本书上写着五个熟悉的大字:
《八荒独尊法》。
燕赤城心中一动,他将那《独尊法》从火盆中取出来,炉火复又开始燃烧,他翻开书册,秦灵彻的笔迹跃然纸上。
《独尊术》的内容他和谢秋石早已烂熟于心,本已不必再看,只是今番再读,却总觉得那术法中有些许不同往日之处。
燕赤城皱着眉,飞快地将术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功法经诀仍是那几句,并无异样,他又翻了一遍,忽然在最后一页后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书皮因湿水又灼烤而鼓起来,里面竟隐隐透出字迹,燕赤城将书皮裁开,里头掉出一张布满褶皱的泛黄纸片。
纸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字迹,甚至沾着灰暗的血斑,仍是秦灵彻的笔迹,却与前面端正苍劲的字体截然不同——那笔字凌乱潦草,下笔时力透纸背,收笔时又似乎气有不足,仿佛是一个人在极虚弱时,咬着恨意与不甘,忍痛写下的文章。
纸上来来回回,只循环重复着六个字:
求死易,求生难
求死易,求生难
求死易,求生难!
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都填满了这六个小字,燕赤城几乎能想见秦灵彻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这行字的——他是九五之尊,却得一次次尽尝孽债,要以轮回洗煞,他每次都要付出比往生更重的代价。
天帝陛下曾多少次打碎牙齿、扭断四肢、遍体污秽,如牲口一般被碾入尘埃,生不如死?他必然无数次宁可魂飞魄散,宁可力尽身死,因此才会一遍又一遍,含着血咬着牙在这张手掌大的纸片上告诫自己:一死虽容易,贪生何其难!
燕赤城眉头紧拧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撞进了他的识海,渺小如蚊蝇,却发着微弱的光。
求死易,求生难……求死易,求生难……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为谢秋石斫断生魂树树根的那一天,想到祝百凌,想到外头嚎哭的东陵百姓。
要他为谢秋石死,自然容易,但若要他为谢秋石活着……
一道明光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长啸一声,飞身离开夜梦别苑,漆黑的身影掠过武陵,掠过小镜湖,掠过桃源津上的瀛台山。
天雷在山尽头滚滚翻涌,怒浪击岸,雷雨点点,一声怒响便是九道惊雷,一道惊雷又能分为九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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