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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兮抚摸着脸上除了微凉，几若无感玉面，只用力紧了紧她的手，未有言语。只在心里默默期望，终有一日能救回凌云，终有一日她也能得到不负她的爱。
“所以，千千，她离开有她的无奈，接任了我的国佑之职，总要为灵长族一族考虑，她无法随心而为，留在这里帮扶你我。”
可凌云不同，她非天选，无三色流光，她降灵，若不是身为食，便是身为物。
千也忿忿看着包裹，“太善良，不是好事！”
“凌云如何？”她没有接过玉面，而是凌眸问跪在地上的令辰。
“玉面送回去，换她回来！”
两月后，春浓待夏，千也因着川兮无法出门的缘故迟迟不肯反守为攻时，令辰代凌云送来了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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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终究伤了你！”
“她还活着吗？”想及此，川兮颤声问。
就像当年对延天却施以剐刑，每剐一刀，都是再历一次仇怨愤恨，刑多自累，千也回想起当年对延天却报复时自己好似抽去了一身精力的模样，终于理解了凌云。
安稳度日？既是未死，那便是成了玉兽的玩宠，怎得安稳，如何潇洒？
“并非替她说情，”川兮明了她的想法，拉了拉她的手，“恨多累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耗费太多恨意在她头上。”
对于凌云的好心，川兮很是明了，面对千也的愤怒，她不动声色，讲起宫乱时的事。
“宫中心思深沉之人多，若不是她出头，你我面对心沉似海之人，难免更多伤损。”
“公主放心，抚将军安好，世界纷乱，战争不断，抚将军说，她在玉渡山偏安一隅安稳度日，反倒落得一身潇洒。”
爱屋及乌，凌云是最好的爱慕者，她为她们，做着最沉默的守护，温柔深沉。
“可也是因为她，我未饮太多那盅汤。”那个婢女不是兽王给的，是时云予，因着衔竹要归宫那日她去时云予宫中以防后患时，时云予不善伪装，眼神看她婢女时她便知道了。所以那日饮那盅汤时，婢女不同寻常的关门举动才警示了她。
“复仇更累人，”见她依旧闷着气不言，川兮又道，“凌云亦是为你我着想，多面对时云予一回，你我皆多许多仇怨，就算折磨于她，又怎说我们不一同折磨了一遭？”
川兮依旧以为凌云的离开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可凌云对她的好，早已超越世间万物，历经沧桑，说她为爱不顾一切，庸俗志短也好，说她自私无大爱也罢，她终究只为她。
这个固守陈旧，迂腐不化的世界开始崩塌，沉睡的时间开始滚滚而前，将这万年不前的世界推向革新。
“我们都低看了她对你的好。”千也牵起她的手，沉沉道。
千也牵着川兮立在穹峰山巅，俯望蛮荒严阵以待的军队。她们在此生活了数年，与世无争，怎料世事不遂人愿，终究，这万里无人蛮荒站满了铮铮将士，推着她们卷入世间纷争。
已成定局，再无法挽回，川兮终究是颤手接下了玉面，直到她戴上的那一刻，她才明白那日凌云突然要触碰她面容的原因，她是在描绘她的轮廓，精细到每一寸每一毫。玉面服帖在她脸上，像附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分毫不差。
“抚将军命属下传话，她知公主仁善，此玉面非杀灵渡化所得，而是同公主一般，降灵而来。”令辰答非所问。
令辰闻言低了低头，再次将玉面奉上，“公主，这玉面是玉兽鳞片渡化的，非玉兽幻化，抚将军说，玉面已铸成，约已定，公主不用，也只得浪费了，已无反悔可能。”
半月后，凌云着人送来一染血包裹，附一言：抱歉自作主张，愿此恨有期。
活得再久也无法全全看透人心，时时提防，所以她着了道，可也因着观察细微，时云予又简单易懂，她才未像猥甲幽兽一般，全然只能生活在暗夜里。
春深翠浓，万物峥嵘，兽族的寒冬过去，因着凌云，川兮也能走出狼堡了，蛮荒一个冬日里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随千也叛世的兵士也练的差不多了。
“也并非只是不忍，”川兮轻叹一声，执了她的手，细细摩挲她柔嫩的手背，“她城府不深，易被煽动，宫中多是心思深沉之人，皆借着她来闹，也有利于我们看得清楚，心思简单之人哪怕行恶，也是简单明了，易防备的。留着她不是留的个麻烦，是眼睛。”
启明产玉之地只有玉渡神山，玉兽有灵，玉渡神山危险丛生，兽灵凶恶，渡化这样一方玉面需要耗费多少灵念，川兮很清楚。
包裹内是时云予的首级，千也看后只觉怒火冲天。以她性情，当年延天却之仇她都想折磨他，让他不得好死，于时云予，她的复仇，一定要让她承受比川兮更痛苦的人生才能稍消恨意，可凌云却给了她个痛快，怎行！
她是不想她们反复经历受伤的苦怨，替她们做了最利落的决断。
“彼时在宫中，时云予多次挑衅使坏，你可知我为何总拦着？”
唯有一点，她没有耐心等待，那就是时云予。她伤她爱人，千也不想她哪怕安稳活的多活一日。只她怕川兮独自在狼堡会担忧，只能隐忍怒意。直到凌云派人送来一包裹。
千也未语，咬了牙。她的说辞，倒好像是时云予还一直保护她们似的！
启明为收纳灵发，发冠皆从玉渡神山猎一玉兽渡化，也就是杀灵渡冠，川兮之所以能降灵而不是弑灵，是因着火尾游凤本性虚荣，而她作为一国国佑公主，渡灵为冠后三色流光纹是会显露在玉冠之上的，火尾游凤被她象征天选尊贵的三色流光吸引，愿意屈身为冠，得额间三色流光。
躁动的军队全数由千璃、令汲、闻少衍安抚，三人带领各自族中军将，还算安稳，她便守在狼堡里，陪着川兮。
令辰风尘仆仆而归，一身狼狈，手中物什闪着温润的光芒，是一方薄如蝉翼的玉面。
“凌云对你，爱意深沉。”许久，千也深叹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