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1/1)

    顾长卿乜了眼正午日头高照,掌刑台无遮无掩,又要脱衣领罚……这倒是有你受的了。

    就是没人注意得到顾望舒额前滴冷汗浸湿鬓角滴下,身体微微发抖。毕竟他生得就煞白,看不出血色。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前日夜里他到底耗了多少心力,吐了多少血去,又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此刻这身子早已虚弱得一碰就倒。

    不出几时。

    日冕阴影投于午时之上。

    “请吧。”

    艾叶捂头扯发,蜷在桂树下,在膝盖中埋得更深。

    他只是在竭力捂住耳朵,拼命压制着心头一股恶气。

    他听得见,他全都听得见。

    可越是不想听,大脑却越在无限放大集中于一处。

    要什么五感敏锐,他此刻恨不得自己就是个聋子。

    顾望舒每一声咬牙切齿硬吞下的闷哼,长鞭甩在身上生生撕裂皮肉,血溅四处的声音。

    王八蛋……他不是你亲师弟吗……!

    这每一鞭下得都是死手……

    真的是想要他的命吗!

    顾清池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端手而立,沉眼看他。

    顾清池自是不知道他五感灵敏能听到一切,只不过现在这副蜷缩起来濒临崩溃的模样,却是看得他内心五味杂陈。

    他就是只妖啊。

    妖哪有心,怎么可能有心,又怎会去担心一个在他们眼中只有几十年寿命脆弱如蝼蚁的凡人!

    艾叶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吓了沉思中的顾清池一跳,下意识蓄起法术。

    艾叶本为乌黑油亮的眼,此刻竟成一片蓝海,无限波澜无尽难测,幽蓝荡漾,看向这眼前还是对他心存戒备,恐惧的人。一人一妖就这么死寂着对视了没一会儿……

    艾叶忽然面对着顾清池,缓缓跪了下去。

    那一刻清风徐来,吹散一树桂花,也吹散他那一头浓密又没人能帮他束上的白发。

    这一跪,是隐忍了多少心痛才能放下的自尊。

    自恃高贵自傲,位高同神,活了千年的妖,就这样跪在自己面前。

    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不起,顾清池连退几步一脸震惊看着他。

    说到底他还是个心肠软的人,大妖在某种程度上等同神明,哪有神跪人的道理?顾清池一时间全然慌了神。

    “我只求你一件事。”

    艾叶声音诚恳且不卑微。

    “不行,你别想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行……”

    “求你替我守个秘密。”

    “什……”顾清池打不定主意,畏惧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妖。

    顾长卿在施到第三鞭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销魂长鞭上蓄满法力,金光铮鸣噼啪,四下溅射,光是看着就已经够让人骨寒毛竖。

    他本以为按顾望舒那性子定是要和他死磕到底,抵上自己浑身法术也要一抗,自然也不会伤得太重。

    顾长卿对自己也没什么自信能顶过顾望舒的全力以赴,毕竟这人长大以后,连和自己打架斗法的时候都没尽过全力,使得净是些鬼魅剑术,拳脚功夫……

    满心都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的,第一鞭下去就使了全力。

    掌刑台位于山巅,阳光过烈,顾望舒不敢睁眼,只能紧闭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唯有依靠听觉感知。铁锁环在手腕上烫得难受,但更煎熬的还是被扒下上衣后半身裸露,一身玉肌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火烧般灼伤的刺痛。

    但很快也就没那么痛了。

    长鞭猎猎破风之声毫不留情于耳边划过。

    销魂鞭每抽一次都要给领罚的人喘息运气回复的时间,不然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被打个半死。可直到全力付之第三鞭,再停手歇息时,顾长卿才意识到手底下这个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运过半口气,每一鞭挥下去都只会比上次更加深刻入骨。

    顾长卿猛地惊醒,从第一鞭开始的时候,他的法术就是随血淋淋的鞭伤毫无阻拦长驱直入,为削修为挥进丹田气海之力也是碰了满脸灰一般几乎空空如也!

    他本以为是这人良心发现甘心受罚才受了这一鞭,但待第三鞭下去之后。

    他师弟可不是这般没脾气的人。

    “顾望舒你愣着在干嘛,我不是叫你担着点!都这时候了还同谁耍性子!”顾长卿有些慌了神,凑过身小声紧张地低声悄狠骂了一句。

    顾望舒没吭声。跪在地上两只手臂被铁链反背着紧紧拴住,才能勉强将他这无力的身子拽住,不说浑身皮肤被太阳光烤得通红,殷血也顺着后背淌了一地,全融进地面滕文沟壑中去。

    顾长卿看不得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模样,恨得牙关发痒。

    “那你这可怪不得我下手狠了!”

    顾长卿再次往那销魂鞭中注满法力狠心挥了出去!

    顾望舒早因气血不足而浑身无力,使不出法术去抵,当下耗过三鞭后,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又是枯竭,这劲力是直接削在他凡人之躯七魂六魄之上,外伤固然狰狞,但那不可见的内伤才更为要命。

    筋骨寸断之痛,一口没咬住,当即咳出血来。

    顾长卿捏鞭的手劲大得发抖,青筋毕露。他知道后山下千百弟子全是见证之人,顾望舒本就素有‘妖人’恶名,早已是个众矢之的,不被中原各路法门借此为把柄逼出修界,他今日就必须当众受下这十八鞭,才得以服众。

    可这才……

    他到底是在倔些什么东西!是真的逼自己杀他,还是说……

    当下他身子里根本就不存气海?!

    晴空一道闷雷破天而过,震天撼地。无论是山下围观的,或是掌刑台上护着法的人,全都大惊失色。

    分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此时不知何来一片滚滚黑云正压于山头,遮天蔽日。不出片刻,暴雨倾天而下!

    仲秋天未凉,竟是一场冰雨,以水而降,落地成冰。

    “你这是在找死!”顾长卿终于忍不住,借这声惊雷于众目睽睽之下破口大骂。

    他这是在……求死啊!

    顾望舒感受到眼前明暗,冰凉的雨滴洒身上,阳光带来的灼痛也渐渐消散。疲怠的微睁开眼,目光落在一地肆虐到激起涟漪的冰雨上。

    心也随这凄风苦雨一并转凉。

    或许自己早就该死在二十年前的泥涂地里。世俗没有一次将他视为己出,他永远就当是孤身一人的,带着冤屈排挤,烂死在个没人的角落。

    才会平息永无止境的民愤与偏见。

    无人愿意听他的辩解,他们只见得天上的洞,就好像从来都只见得一个生得银丝白发,瞳色妃红的怪人。

    于是一切依常人解释不了的过错,灾难,都出自他的不详,都是他的错。

    顾望舒再没应顾长卿的话,只是咧开嘴角,露出个几近癫狂的无声惨笑。

    一口皓齿被鲜血浸得猩红,粘稠的血混着津液还在止不住的向外滴淌,却还用微弱气声喘息着强挤出两个字:

    “傻子。”

    “这是天怒啊!天怒!!!”不知是谁先在这惊到呆傻的人群中扯嗓子喊了一声,瞬间各处秩序混乱起来,惊叫,奔跑,一瞬间仿佛末日般惊恐,本可能没多么恐怖的事情,却在这氛围之下被无限放大。

    艳阳日下突如其来的冰雨所带来的恐惧,混合人群惊呼后逐渐漫上每个人的心头,就像一只吞噬良知的无形野兽,虽不可见,但威力却会越放越大。

    “这是天怒啊大师兄!哪有秋降冰雨,雷打秋!不如我们把二师兄先放下来,有什么大罪也都等秋后再算,反正也已经挨了这么多……”

    “都给我闭嘴!”

    手中销魂鞭凭空一抽,空气破裂之巨响震慑得一群混乱众人瞬间安静,一个个睁着惶恐不安的眼,又不敢再出声的望向顾长卿。

    “谁再喊一声,我就把他拉上来也受一鞭试试!反正销魂鞭在我手里,不差这一鞭!”

    顾长卿到底是怒不可遏,把一身怒火撒向脚下千人!

    “我顾长卿审自己的师弟,自家之事,还轮不到老天来插这一脚!”

    顾长卿气愤填膺,在这高山之上气涌如山般怒吼一声,而后毫不留情的鼓足力气对着顾望舒又施一鞭!这一鞭甩得狠,引得顾望舒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又被铁锁无情擒住双臂勒紧,只从口中涌出更多的血来。

    “咳…………”

    好啊。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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