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1(1/1)

    顾望舒好不容易横下的心,本以为可以如磐石一般不为所动的说出这些话。

    他知道艾叶不属于这儿,他不是个睡在狭小屋子里,唯一能爬的只有院里一棵桂树的家猫。

    他就应该是那个在万里雪原上奔跑策风的猛兽,呼风唤雪,御风而行。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让当下的他弱得不像个真正的大妖,又千里迢迢逃到这么远的清虚观来。但他如此定有他的目的,达到了,大概就可以归去以往那洒脱的生活。

    可如今,就算是磐石,也终会被流水冲刷出裂缝。

    他总是拿他没办法。

    打起来皮糙肉厚,骂起来死皮赖脸,撒娇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顾望舒覆手在他头顶,一路而下,捧起发丝举到眼前,再看着顺滑的丝线从指尖散开滑走。

    “我没有赶你走。”顾望舒低喃。“是我要走,这儿留不住你。”

    顾望舒反复抚摸着他的软毛,手法呵护得就像是在触碰什么上等皮草,千金名丝。他也有不舍,舍不得这个唯一愿意赖在他身边的,即便是只妖,却是第一个教他如何做人的妖。

    又或许,是他陪着他一路跌跌撞撞,一起勉勉强强学习做人。

    许久,艾叶从顾望舒的颈窝中撤出脑袋,抹了把刚刚吓出来的几滴小泪珠,抽起鼻子埋怨着发问:“那你要去哪儿,我跟你去就是了。”

    “你不会去的。”顾望舒替他拨开泪湿黏在脸颊上的碎发,语气清淡到令人发寒。“顾长卿送了信过来,说益州有难,叫我去帮他。就他那个乌龟卵子哪还有主动求我的时候,既然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事态肯定不容小觑。再加上耽搁了这么些天,我……不去不行。”

    艾叶瞳孔一颤,往后跌了半步,才被顾望舒扶住。

    益州啊……

    他是经历了多少生死,付出多少代价才逃得出来的地方,他在那儿弄丢了太多东西,险些包括自己的命。那个终身再也不想靠近的地方……他的小妖怪,偏偏要去的地方是那儿。

    妖门之下,人间益州。

    “所以我说,把你要做的都做了,就走吧。”

    顾望舒扶在他的腰心,认真看着他的脸说:“回真正属于你的地方,冰川雪原也好,寒峰峻岭也罢,你不应该因我被困在这种穷酸地方,还受人鄙视。”

    “我……等你回来不行吗?”艾叶连嗓音都变得焦虑,想留的终是束手无策,想要的总是指间流沙。总是这样,可他至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有个容身之地,有个属于他的“家”这么简单。

    “你昏了三个多月我都有好好等你醒了,这回为什么不行?大不了多等着时日!我没什么特长,就是活得特长,等人肯定很在行!”

    “为什么啊?”顾望舒按住艾叶双肩,满是不解,目光躲闪几次还是对上他那双炽烈,诚恳的眼,忍不住呵斥道:“我到底能有什么好,值得你情愿这般委屈自己!”

    “我做不到了。”艾叶被顾望舒看得心慌,还是先侧开脸。看着密不透风的窗纸,思量许久才抬手指向窗外,屋瓦连绵之后,是清虚观阵八卦鱼眼位的夺目高塔。

    “镇妖塔,我就是想去那里的。”艾叶低垂着头,声音堵在胸前踌躇着,囫囵着,犹豫很久,才发得出声音。

    “要我命的妖太多,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反正心如死灰,倒不如苟且躲在里面活着。”

    这个回答是顾望舒意想不到的。怎么会有妖主动想去那个地府炼狱般的地方啊,那个方死方休的地方,怎能说苟且?明明就是生不如死!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就想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不如死在外面干脆!”

    “你不明白,我的命不能就这么随便叫人拿走……”艾叶激动到抑制不住的闭眼。他不知道有些话当讲不当讲,说了,弄不好反倒会拉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说他的存在与灭亡,会关系到人间安危吗。

    说其实他本要赌的这场赌注的筹码,是清虚观所有人的性命吗。

    艾叶不敢提起的那个真相,他赢的代价,就是要清虚观所有人命为营。他是要进镇妖塔无疑,可并不是永远耗在里面。

    他会等一个人来,赌赢了,那人便会前来血屠清虚观,摧毁镇妖塔,只为救他出去。

    可他现在做不到了。他不敢赌,只因这世上有了他想为之停留的夙愿,一入其中深似海,他放不下。

    “所以……你当初杀人,就只是为了让顾长卿抓你进去。”顾望舒眉间起褶,疑虑中甚至交织着怀疑。

    “杀人?”艾叶笑答。“我几时杀过人,随口一说你还真就信。我哥曾跟我说过,既然做妖太难,不如成仙,这三界总有地方容我留。既然要修仙,定不会要什么无辜人命。”他收回眼,像个憧憬明日的少年,说:“我只不过是偶遇一路死人,为了让你师兄抓我将计就计罢了。”

    顾望舒就这样看了他很久,目光无边无际,像要将眼前人看个精光。

    他好像第一次听到艾叶主动提起自己的兄长,虽然只是一笔带过。

    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看不透的秘密,多少道不出口的历程,不是一句两句话解释得清。

    是啊,他可是活了千年,哪怕仅仅是时光年轮的累积,都是他承受不起的沉重。

    既然看不透,倒不如不去猜了。

    有时候盲目相信,也是一种选择。

    他拗不过,长叹一声。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只是进镇妖塔,我也不会让你去。虽是陋屋寒舍,也总比那鬼地方要强。只是……”他捏了捏艾叶劲健膀侧,拍了一拍。

    “此去一别,期限不明。”

    “平安就好。”

    -

    顾望舒走的那天,阴雪连绵的日子,难得放了晴。

    正值腊月三十,清虚观上下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溢出红裱,已经有按耐不住的小道童天刚亮便在院里放起炮竹,火房院的马车一直没停,一车车的拉着为年夜饭置办的食材年货。

    各处欢欢陶陶,其乐融融,一年仅此一次的盛会,是谁不满心期待。此般欢愉,却没有他一个。

    顾清池老早便候在山门,看顾望舒骑着青骓马,一手撑伞。只带了少许盘缠包袱,艾叶在前面替他牵着马走。

    他不想这大好佳节里兴师动众的叫人夹道送别,扰了别人过节的兴致,反正也喜清净。

    顾望舒从马上弯下腰来贴上艾叶的额头,玩笑似的威胁低语道:“我不在这儿,你若是敢欺负清池莫儿,或是又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发脾气推了清虚观,我回来弄死你。”

    艾叶笑,“寄人篱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清池多少不舍的拍了拍马首,顾望舒这一走,观里能掌事的,就真只剩他自己了。

    “师哥,确定不吃了年夜饭再走?”

    “不团圆,吃个什么劲儿。走了。”

    顾望舒驾起马缰,长吁过后,将一切声势浩大的隆重付之身后。

    快马裂风在耳边穿过猛烈风声盖过心头千思万绪。他回身,听到身后清虚观内临近午膳时分,火房部燃起热烈炮竹,驱邪迎新为意。

    这场一年一度的庆典。

    从来都未曾属于过他。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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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看到这儿的大家

    这是我酝酿多年第一次决心写的文,一开始的时候文笔青涩不足之处很多,步入第二卷 后才算掌握些许节奏触感,绝对不会辜负没有半路弃文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家的期待!

    其实更第一卷 这个过程对我而言也是心理压力非常大的一件事,因为作者是全文WPS存档,当全篇写完回来看前面一卷不成熟的笔触时自己都会产生“真的会有人看这种垃圾东西吗”的自我怀疑,阅读量和收藏迟迟上不去,想修改又不愿动剧情,毕竟伏笔几乎都是埋在卷一里。

    都是抱着“我相信我自己后面写的东西很精彩,我一定可以”的心思坚持到现在,无论当下结果如何,往后不负本心把的把这部真是熬了心血进去的文更完,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努力进步!

    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卷 :雨仍余

    第46章 夜观

    顾望舒下山第一日,曾去花满楼探查影门一派去向。可惜影门门下一向行影无踪,难以追寻,加之前些日花满楼莫名受了风雪灾,痕迹皆被掩盖,无功而返。

    第三日,途径陇州,天降大雪封路,车马难行,迫不得已寻得座当地旧观一宿。

    这破观年久失修,早就没了人住,香火也少的可怜,连墙角蛛网都结了霜。空气中结着阴湿气息,草棚破损处漏下的雪落了供台满桌。

    借烛光笼罩看得清观里供的是个凶神恶煞的高大木制武神像,手持木牌,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浸腐烂模糊。特别是一尊破败血色赤面,涂红黑画彩,獠牙尖利,倒挂着不知何时落成的乱鸟窝。

    虽然不少天神像确实以丑恶面貌为设,有驱邪护法之用,但修得这般恐怖,别说是鬼煞了,怕是连人都要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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