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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像自己。

    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说,脾气还坏得很。成天对他是又打又骂,又总是冷落无视的,哪里比得上……

    “师弟,你怎么想?”

    也不知道那妖是脑子坏了还是真就只是寻个乐子,否则怎会不顾这般美人妻子,偏要赖在自己身边。

    “顾望舒!问你话呢,走什么神?”

    “嗯?”顾望舒抖一个激灵,才将刚刚散出去的魂儿收了回来,却着实没注意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只好悻悻尬笑道:“不好意思……”

    顾长卿无奈压着怒气重复道:“我是问你,提前去与这大妖一会,无论是逼退或是制服的,只是这样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是场恶战;还是说且先观察其目的,但如此一来,若他真是想要这益州城百姓性命,那便容易落得我们个措手不及!”

    “我……怎样都好。”顾望舒当下着实无心思虑,仅抱臂又向后舒服靠了靠。“无论哪样,叫我出手,我出便是了。”

    “真不知道喊你来有个什么鸟用,废物一个!一点也不担事!”顾长卿气不过他这幅悠哉模样,起身骂道。

    依明见状略有慌张的也跟着起来圆道:“道长,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位师兄也是除了巨邪的魁首,怎能说废物呢……”

    “得了。他一直这么骂我,早习惯了,不必见怪。”顾望舒叹气道:“反正商议此等大事时走神也是我不对,当骂。不过若也没别的事的话,小道可否先行告退啊?没睡好,身子疲倦。”

    他哪里是身子疲倦,他现在就是身心俱疲,每日强撑罢了。

    “道兄,等等!”

    顾望舒才迈出两步,便听得依明在身后唤他。

    “不知……可否与我单独一叙?”

    第75章 误会

    廊亭寂静幽深,除却虫鸟鸣啼,风吹叶簌,再无音踪。

    顾望舒正襟坐在木椅上,目光偏侧向着倚放在一旁的伞。

    他深知此刻对面有人,对视而谈才是礼,怎奈迟迟扭不过目光,只好盯着伞柄全然放空。

    在良久到喉咙都有些干涩的沉声后,他听到对面人先开了口。

    “久仰道兄寒川泠月大名,今日得一见实乃荣幸。”

    “嗯……”

    顾望舒无心应着,眼中伞柄已然散了影,融进这树影中,失了焦点。

    依明轻声笑笑,单手撑脸,伏在桌上端详起他。“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大人甘心堵上珍重了千年的性命,放下尊严情愿混迹人间,也要陪着的。”

    顾望舒闻声瞳仁一颤,心头猛地缩紧。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她真的提起他,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似的不适。

    “姑娘莫要拿我说笑了……”顾望舒苦笑道。

    “何谓说笑呢。”依明再凑近几分,一双秀目闪闪凝视着他,看得顾望舒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愈发紧绷。

    “大人数月前曾主动找到过我一次,交谈间,他说是这人间有了留他的理由。他本为妖,生性薄凉,厌弃人间世事,不争,不抢,随遇,随安。可怎奈这天命难违,不想让他安生,偏叫他遇上一个人,竟让他为了与他一同看着人间风雪云雨,萌生想活下去的欲念。”

    依明低眉浅笑,道:“那个理由,那个人,便是先生您。”

    声声入耳,却如刀刀利刃,割得他凌迟般生不如死,呼吸困难。

    到最后,只能道出一句,

    “对不住……”

    他回神,眼眉低垂蹙紧,强压繁复得几乎压垮心智的情绪,捏死袖口。

    “我不知道他有家室的,他对我定不是诚心实意,只是……只是偶然相遇,只是见我这人性子奇怪,戏弄起来有意思罢了……是了,定是这样的!姑娘,我没有丝毫扰您家事的意图,我是真的不知道,对不住,我……”

    顾望舒越说越急,越解释越慌,直到桌下攥紧的手不受控的抖个不停,心头颤得发酸。

    他即便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却还觉得一切错在自己,是自己眼睛不好看不透人,才闹出这等荒谬之事,去和一个……有了家室的妖做那等事。

    那妖竟还狠心与自己妻子讲出这等话,他……!

    是我做事天理难容,是我万死难辞,一切罪责……难逃其咎的。

    依明在见了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短暂迷茫后,脸色陡然诧愕,失声惊道:“道兄怕是误会了什么?!”

    我能误会什么?此间还能有比我更清醒的人吗!正妻都找上门来冷嘲热讽了,还能叫我怎样?

    怎说也是个有血有肉,生来桀骜不驯生性要强的男人,到底要自己妥协到何处去?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最难受,最无辜的那个!

    顾望舒难堪至极,以至于哑然失笑,道:“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我现在就是那个天大的笑话!姑娘若是真那般恨我,那便随您讥讽好了!”

    依明被他如此过激反应惊得目瞪口呆,才是恍然大悟,焦急中起身行至顾望舒身侧半跪握上人手,解释道:“道兄,我与妖神大人并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啊!您怕是真的误会!”

    顾望舒一愣。

    “十余年前,我所在生长的村落遭百年难遇水灾,老人们说是因为雪山上妖神燥乱不满,以我红妆披盖献予妖神,祈求消灾解难!往好说是献了新娘,其实只是当作被食物,猎物献出去罢了,所有人都以为我定会丧命于万里雪障之内,或是为野兽妖神所食,可妖神大人却慈悲留了我一条命!与我而言,形式上确实是出嫁过,也便从此为其妻称;可是于妖神大人,我不过是个可怜贱命,强行被人塞过去的祭品罢了!怎能……怎能谈及夫妻情爱恩义,又与道兄并提呢?”

    耳边虫鸣聒噪,一声更比一声高亢,一声又比一声,如潮水泼泻,盖面而来。

    “顾道兄,您不如叫妖神大人亲自出来说明啊,他对您的一片心意,又岂是我三言两语道得明!”

    “他现下不在你那吗?”顾望舒跟受了一道晴天霹雳似的透凉,自脚跟一路顺脊椎击中脑髓,惊声道!

    -

    阿娟还在屋里闲来无事擦拭着橱柜小屋,忽然听得一阵叮当乱响,门被“咣”一声直直撞开,都来不及惊吓叫喊,就看见顾望舒踉跄着扶墙跌了进来!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水……”顾望舒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痛苦不堪道。

    “什……什么?”

    “水!我说水!”

    “哦哦哦好,我这就给您倒,这就……”

    阿娟才拿过水壶,都没等他往杯中倒的功夫,就被顾望舒一把夺下来,连灌几口后劈头盖脸全倒在自己头上!

    水壶被失力掉在地上,随一声陶瓷脆裂声后,碎成无数瓷片。

    阿娟大惊失色的看着顾望舒在面前把自己逐渐拢成个团,死死捂住脑袋按在膝间,疼痛难忍一般死咬起嘴唇浑身发抖,挤出比瓷片还细碎的自言自语来。

    “头疼……头好疼……”

    “怎么可能……”

    ——“那又如何,他能去的地方不多着呢。这世间人神妖鬼的,哪处不都能遇到比我好的人,怕是又留着哪儿了吧。”

    ——“道兄!不是的!他为大妖之身,却又妖力受阻……人间术士想除他性命,妖界无一不想趁机杀了他夺那白来的千年修为!他无处可去的,他只要留在这人间一日,再没了您的庇护,便有千千万万的东西想要了他的命啊!”

    ——“怎么可能,他又不傻的,也不弱。更何况是他自己要走……定是想好了去处!”

    ——“道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大妖下山离了自己那片土地,便是条不归路啊!满目凶险,现下又是即迎暑夏时节,他一个雪山生的妖,很难活下去的!您赶他走,是在要了他的命!”

    “怎么可能……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明明是他……”

    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在阿娟惊恐的凤眸倒影中,少年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在眼前撑起道水波盈盈的结界,将自己包裹其中。

    像颗无声无息的卵。

    ***

    红日再次升起的时候,天地间本模糊不清的界线被切割开来,游目间满城到处是金黄的一片,被鎏了层金的益州城带着自负般傲气城门大开,迎着全胜而归的兵士。

    提前归程的冯汉广立在城门上,看自己的兵昂首挺胸鱼贯而入,益字大旗招展。觑目间仿佛看得见十几年前娘亲抱着自己,也是站在这个位置,这座城墙上,看着父亲胯/下一匹披甲高头大马趾高气昂,盔甲上红缨挺立,携一身不可一世的骄傲霸气,攻破蛮族三十二城,守卫边疆开疆扩土,护国军大旗不倒。

    两路民众欢呼呐喊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他手中捏着那块纹着狼首的冯字令牌,目光落向车马队最后两排由百号人窜成一串的俘虏队伍。

    一个个丢盔弃甲披头散发,甚至不乏光着脚走了百里路的俘虏,无不是筋疲力竭摇摇欲坠,眼神含恨。在这场盛事中,唯有他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冯汉广瞳色一浊,回身喊道:“猴子呢?猴子回来了吗!叫他来见我!”

    来人是个极不起眼,皮肤黝黑又瘦又小的男人。这人穿了身紧绷黑衣,露出截手腕却全是精健肌肉,正是他父亲当年培养出的密探之一,侯显。

    三年前的惨案被牵连人数众多,到最后能安然无事活下来的也必定经历生死,要有过人洞察力才是。

    侯显一声不吭停在冯汉广身后,普普通通一个人,就算是站在城门之上也与那身后兵士,楼阁土台融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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