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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立马陪上个心花怒放的笑，扣上簿本应了声“好嘞爷！”

    这座名扬全城的酒楼人声鼎沸，即便过了正午膳时人还是不少。说书先生的故事已至末尾，案板一敲落了话。

    店小二甩着笔的手先是一滞，随后有些诧异问道：“我们这儿菜都可有名，您说都上……我给您挑挑拣拣也得有十多道呀？”

    云间一道清风徐徐吹过，微不足道的清凉稍能缓解暑意。阿娟才束好的发带被风撩起吹在脸上，少年不由自主眨了眼，喃喃道：“主子，起风了。”

    “嗯！”少年眯起凤眼，扬出笑脸。

    “我都行！”阿娟摇晃着脚捧起脸道，“我没有不吃的，我什么都吃的，给什么吃什么的！可好养活了！”

    阿娟听了又是将他那晶亮的眼瞪得溜圆，扯住顾望舒袖口，急声道：“主子，我们吃不了的！”

    他就是十四岁时的自己。

    阿娟一怔，慌忙退了半步道：“主子，我不用的！怎能让您替我撑伞啊，我又不怕晒的……”

    翱翔的隼闻声长鸣落在商客肩上，商客停了曲儿，从身旁筒子里夹出块新鲜牛肉，送给肩上的隼，心满意足见他吃下。愈晃愈响的驼铃声不断，几个好奇的孩子追在驼车后边嬉笑着看热闹，这时进了城才得了闲的商客们总是心情愉悦，便会从口袋里变出些中原难得见的小零食小糖块撒给孩子们，遭他们蜂拥抢夺，再嘻嘻哈哈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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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望舒偏头看阿娟瞧得认真，第一次见到骆驼的少年眼里都闪着神奇的光。总是被关起来养着的少年初见世面对一切都很好奇，向往着所有却又不敢迈出脚步，想要的不敢要，哪怕只是在角落里偷偷看着，都觉得开心。

    “阿娟，想吃什么？”

    “是啊，好看着呢！之前是谁传的半人半妖凶神恶煞，谣言果真不能信！”

    把自己像坚冰似的关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二十五年……

    “没……没有……”

    再怎么说即便当下有阿娟陪着，但这般被这么多人围着议论，顾望舒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跟长了刺似的别扭。只能强装听不见，偶的有人声大了，才勉强笑起点头示意，紧着招呼小二过来。

    阿娟一边提着下摆往椅子上坐，一遍笑吟吟道：“主子，他讲您的故事呢！”

    街后人群随自西域而来的商队驼铃声起，纷纷让自两侧。高大的骆驼总是行进缓慢，悠悠踏着步子，车架上的商客垂脚靠坐，小笛吹响异域的曲儿。

    顾望舒微微一笑，垂眼看着打在阿娟笑容上那束金黄日光，这少年也不嫌晃眼的，只是眯着眼笑。便不自觉的倾了伞，替他遮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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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微闪，无意间扫到那说书先生身上，竟见那人对上他视线后身子一僵，慌张移开眼急着拢起一桌东西灰溜溜退走。顾望舒还觉得奇怪，他好像没跟那人有过交往，怎么看自己像见了妖魔鬼怪似的？

    顾望舒没听他辩解，只伸手一把将他捞到身边，严严实实遮在阴影下。

    “走啊，带你去吃饭！”

    “阿娟，益州的菜你可都吃过？”

    鹊岚桥畔的高楼对岸，酒字金苏红幡迎着阵风吹扬。数不清的夜里坐在屋顶看着这幡旗舞风，今日倒终于得了机会进去。

    顾望舒有些无奈讪笑着摇头落桌，才往挂刻着菜名木板的墙上看，身后一群听书的眼疾瞧见这不正是魁首本人，纷纷扬手抱拳打着招呼。大家都知道这小道人平日只在夜里出来，白天见一次可不容易，兴奋又新奇得跟见了醉仙楼头牌似的，众语纷纷中似乎还能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我也没有，所以说啊，都尝尝。”顾望舒温声安慰道。

    “果然白得不像个人呢，不过这么近着仔细一瞧，还真是个俊逸公子！”

    顾望舒回头看着他在这阳光下神采奕奕的，哪还有自己刚捡回来那天那般狼狈，这模样确实是招人疼爱。

    某一瞬间顾望舒甚至觉得。

    “饿吗？”喧杂声中，一向沉言低语的顾望舒稍微抬高了些声调。

    是啊，起风了。

    人们总是在渴望救赎，殊不知到头来，闭塞心门，拒绝解救的人竟是自己。就像是遇了风的火苗可以燎原，可若你不自己先燃起那微弱黎明的火星，再大的风，都吹不起火焰。

    “今儿个寒川泠月除巨邪的故事就到这儿了，咱们下回分解！”

    顾望舒暗笑道：“十多道就十多道，难得来一次，不得尝全了？”

    “喜欢吗？”他问。“这下也省着你整日趿拉个不合身的大袖长摆，看着方便多了。”

    “现在没事，等以后犯了病再遮便来不及了。月人眼弱，你只是病得不重还没察觉罢了。”顾望舒说道：“对自己身子好些。”

    够了，足够了，也受够了。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人曾经因为自己差点被顾长卿抹了脖子的事儿。

    “小二，那把你们这儿最有名的菜，挨个给我上一道吧。”

    也许自己并不是生性凉薄呢。也许，自己渴望的东西很多，想要的也很多，只不过孑然一身的孤独久了，渐渐的心凉了，要不起了，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