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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贫道莽撞,惊扰大人。没……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去,寻个人。”
姚十三摇了摇羽扇,颔首道:“无碍。那就望顾先生早些寻到想找的人,毕竟暑月天热,这外面啊,可不好过的。”
顾望舒草草客套谢过大人,又是快步跑了出去。只留姚十三立在府门前讪然一笑,自言一句:
“还真是个情深意切。”
顾望舒在楼宇间跑的飞快,向着阡陌小巷搜寻,心头好似被双无影的手捏紧,疼得快要炸开。
此刻才恍然明了,原来哪有什么一直维系的两人羁绊,都只是艾叶单方在努力。
无论于生活习惯,作息,喜好这种小事,再到拌嘴,争吵,甚至于误会,无一不是他在忍让,偏袒自己,以至于时间久了。
都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于是顾望舒自然而然忘了艾叶其实是个在这世上存了千年的妖。忘了他见过山见过雨,见过百年梧桐千年风雪,也忘了他本是带着一身不驯傲骨,就如同绣谷林中绝境里面对死亡也从容不迫凌然正气那一站。
那是野兽融进骨子中的尊严。
他从不屈服于任何人。
可就是那样的他,却为一抹月光停了脚步。
心甘情愿将弱点毫无防备尽显于自己,掏空心思讨自己欢心,为了不被自己讨厌,为了能留在身边,不假思索的屈服卖乖,甚至于……
顾望舒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世上最没人性,罪该万死的坏人。
可自己就是打不开心门信不得人,在他无数次的推开心门透出一丝微光后,无一不回被那抹暖阳刺痛而惊恐无措。随之而来的疑忌揣测,断定那妖只是想拿自己寻开心,他只是想利用自己活命!
他可是昆仑圣山集三界灵气养育的妖啊,一身宁死不屈的傲骨,就算有假,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顾望舒为何会想到这些,只因他突然发现,这茫茫人海比肩继踵中,他根本无处可寻,无从下手,更不知道……他能去哪里。
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真的对他附以关心,就只会一味受他的好,心安理得觉得他再不会离开自己。以至于现在才明白,从来都是艾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得到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而反过来,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出!
他目光一冽,朝某处跃下。
顾长卿这时候正在条幽深小陌祭着张纸符查阴煞,带着群人一个个专注集中心无旁骛的,忽然头顶出乎意料飞下来个人,谁能不吓得当场破防惊叫出声?
好在顾长卿是个心态谨微的,虽然也是吓得不轻以为是突然冲出的什么妖邪来,不过倒退半步定睛看了眼前这熟悉身影,才终是难掩怒气骂了出来。
“顾望舒!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干什么!”
顾望舒心急如焚的来不及解释,直接冲身过去边大声喊道:“顾长……师哥,寻妖铃借我一用!”
顾长卿赶紧捂住自己腰间铜铃,警觉发问:“做什么,法器是说借就借的吗!这附近我都才查过,没有妖的!”
“艾叶……艾叶不见了。”
“什么意思…?!”顾长卿眉头一锁,神色顿时凝重。
“阿娟说他昨夜开始就不在了,至今未归,也未曾说过要去哪儿,甚至蒙骗与我说是要休息才没一直带上他,我……我得把他找回来……呃!”
话还没说完,竟被顾长卿箭步跨来一把擒住衣领!
“说什么?你说你,在这敏感时期,把个大妖弄丢了?”
顾望舒目光闪烁,匪夷所思看着眼前异常愤怒的顾长卿,甚至朝自己挥出拳来!他紧着咬牙闭眼,寻思他该不会这大庭广众之下又犯那疯病……
然而拳头并没有如意料之中落在脸上。
顾望舒睁了眼,看咫尺距离握得青筋凸涨的拳,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顾长卿揍下来,痛快打他一顿。
“都别停!继续查!我有话要与你们师兄说。”
他听得顾长卿在强压怒意喝退众人,连尾音都带着极低压迫的微颤。
“你明知他不会伤人,为何比我还激动?”
顾长卿发狠撒手,攘得顾望舒一个崴栽。
“是你这样想,我不是。你信得过他,我不信!”
顾望舒拍整衣领,在顾长卿如此杀气压逼下不带一丝退怯挺身应道:“我当然信他!屡次救了我命的人,伴我的人,是他又不是你!你自然不懂!顾长卿,算我求你,帮我找……”
“寻妖铃找不到的!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知不知道现下让他跑了,你,我,要承多大压力!”
顾望舒被顾长卿打断了话,茫然无措且费解的看着他眼中满目业火。他知道顾长卿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只是不懂为何会突然如此激动。
“不试试怎知寻不到,再说他跑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顾望舒……你真当神霄宗的人宽宏大度才不与你计较的吗?那日谈议是我以性命与整个清虚观的名誉相担才替你保下艾叶!没叫你因包庇大妖被讨伐重处!你现在又让他走了?你可知道金川无名大妖已离这益州愈发接近,两日后我们与神霄宗就要前去堵截应战,这关头……你跟我说,他跑了?他一个刻意隐匿妖气的大妖能去哪儿,连你都不知道,我怎能不往坏处想!”
隐匿妖气?顾望舒被他讲的云里雾里,又什么性命相担的……
“什么意思,寻妖铃怎会找不到他?你又是替我担了什么莫名其妙的…!”
“顾望舒你不会不知道,他本不该是这般羸弱的妖吧?自打第一次从益州抓他回来时,寻妖铃便摸不到这大妖的气息,既为大妖为何妖气几乎全无?我一路怀疑他并非真被我生擒而是主动跟随而来,这猜测到了他独身逃出末渊楼时应了验……他若不是有特殊法子能遮掩妖气,那便是曾受过挫骨伤神的重伤!总归不是什么善茬!”
顾长卿铿锵沉声道来,字字凌迟般剜着顾望舒的心坎。
“顾望舒,艾叶比想象中瞒了你太多,我确实见他待你真情实意才选择睁一眼闭一眼,想你至少也不该是个两眼迷昏的傻子,结果你现在和我说,他不知去向,而你又束手无策?”
无论生死梦魇中探得他那虚荡气海,还是失智唤出的半身豹头元神与漫天狂风暴雪。顾望舒脑海中电闪般忆起这些……
他怎会没怀疑过。
打第一次见面,他在自己面前泄了妖气,又轻易解开捆妖绳开始。
顾望舒脑子里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
那又怎样,要自己怎样?对交了心的人还一直保持怀疑警惕,不能掉以轻心吗?可能吗?那还叫什么朋友,什么知己?!
可说到知己,知己知彼……
我确实……对艾叶了解甚微。除却眼前见过的,听过的,我知道的又有什么呢?
无论是只活在他口中的所谓“兄长“,单面入嫁的新娘,亦或是昨日那只蛮蛮。所有知道的,都只有艾叶主动说的。
“那我去把他找回来,当面质问。”
顾望舒面无表情,玉面无情冷得像个石人。
“你上哪儿找!那可是个日行千里的艾叶豹妖!他若真心想逃,神仙也抓不到!”顾长卿勃然大怒,训斥出声!
“天大地大,我不信。就要向他讨个说法。”
顾望舒艴然挥袖,愤愤而去。
“顾望舒!”
“你还想骂什么。”他木然作答。
顾长卿解了腰间寻妖铃,转开脸抛与顾望舒后冷声道:“离得近了,他若施妖术也会有些微弱反应。另外……为信任之人所负,也并非你错。”
顾望舒手握铸满符文的铜铃,垂眼无言,只无声无息麻木得不知痛痒般呆在原地。
上品寻妖铃,十里内唯游丝妖气皆可追寻,无论覆之地下,或峻岭之后,亦存鬼气其中。
顾长卿说即便是这个,也找不到艾叶。
他只想到初面时末渊楼内那个吟着笑叫他保守秘密的妖。他从未有过隐瞒自己的意思,他早将一切都对自己坦白摊认,是自己不加关心,不去追问罢了。
顾长卿意识到身后的人半天都没动作,犹疑中回了头,看顾望舒毫无生气站在原地。明明银发束得一丝不苟,腰板挺直,端得是个绝好的仙人之姿,却还是能从他那低垂下来,被纤长冰睫遮掩的暗妃眼眸中,渗出无限低落狼狈。
“是我的错。”顾望舒自言自语般沉声而言。“是我的错。他并未负我。”
[——“小妖怪,我从未骗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将来也不会有。
他于我是问心无愧,可我呢。
顾长卿目光深炯将他打量个遍,深叹一声,抬了手犹豫再三,终吃定决心落在他肩上一握。
“那要从何找起。”
“不知道。”顾望舒有意无意瞥了眼肩上人手,顾长卿突如其来的关心只叫他浑身不适。
“总之先回去,整理东西上路吧。”
顾长卿挥手散了祭在半空的符,淡然道:“我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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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有意思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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