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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卿的心魔，是永远都道不出的难言之隐，是他要背一辈子的债。

    这世间待他好的人没有几个。师父虽为父，却总是有忙不完的要事，修不完的道法，教书育人，或许他只做得一半。顾长卿虽是这般待他，但等事后清醒，托人送药的是他，知道他自己独处无聊没事弄些小玩意给他解闷的也是他。自小受了各种委屈只会往肚子里生吞的人啊，哪怕是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吃的好，他都珍贵得像得了至宝。

    顾望舒不记得自己上次和他切磋是什么时候了。

    “顾长卿！我恨死你了！”

    顾望舒一个错神脚步虚晃，迎面而来的破邪直接带着风声奔向正胸！他奋力仰身扭腰躲避，却还是被割破左臂！一道不浅刀痕顿时涌出血来湿了衣袍，痛得他眉头一拧，险些惊呼出声！

    “我问你疼吗！”

    但很快在这眼下招招致命的攻击下，都成了转瞬即逝的光，成了泡影，成了流萤，成了……笑话。

    也就是这一脚，痛觉直冲错乱意识，倒是给顾长卿踹了个精神，一脸难以置信看着自己出了鞘的破邪！

    黄沙土地一卷千层，吹得尽是个沧茫意凉。顾望舒擎伞而立，在对面人冷目灼灼的恨意中，终至完全绝望，自伞柄处取下剑来。

    他不知道顾长卿到底为何偏偏只对自己这样，到底自己是有多不入他眼，还是说真就是有什么前世大仇。

    我……我又做了什么？

    顾望舒恨死他了，却也不能真就没了他。

    顾望舒这一脚着实是十分力中用了十一分的认真，多那一分全是怨恨愤懑！顾长卿顿时一个趔趄被他踹倒在地，勉强用破邪撑着背对顾望舒跪支在地上，好一顿咳嗽气短，胸口差点闷出血来！

    顾长卿才是彻底呆了，懵了。

    他忽然记起那日雨夜下顾长卿第一次以破邪出鞘刺在自己脖颈。他的师哥，他唯一的兄长，原来从小到大都无未曾改变过。

    “望舒啊……我，我不是……”

    顾长卿一时手足无措，忍痛站起身，默默走到他身后，却又没勇气拍上他的肩膀。

    “呃啊——！”

    “破邪！”

    “桂魄。”

    “你也好意思跟我喊疼！顾长卿，这一脚可是你曾此般有过之无不及的，结结实实踹在我前胸过无数次！不是后背，是前胸！哪一次不都觉得真要死了，就要被你无故踹死了、杀死了！可我还跟个傻子似的对你抱有一次又次一次期望，觉得你再是心狠手辣也不至于真就要杀了我，真就觉得我是个妖人……可你看看啊，你看看！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一刀，现在就该插在我胸前！我就真的死了！”

    我怎么……又……对他拔了剑！顾长卿在惊恐与痛觉余韵中久久不敢回头面对身后的人，直到听得顾望舒“嗒哒”一声丢了手中剑，声色俱厉喊出话！

    顾望舒是单手使剑且剑法离宗，加之桂魄能藏伞内必是细窄灵敏，混上影门七剑的鬼魅无影踪迹诡秘，单单只靠剑法一说，清虚观学得都是正派坦荡，以强身健体为本，除魔降妖为道，并不以伤人为基的路子上，本就是处于个情绪激动混乱的顾长卿很快败处下风！

    “……”

    “顾长卿，疼吗？！”

    于是一次又一次违心的忍下顾长卿的疯魔，冷落，辱没。以至于哪怕自己早已被伤得遍体鳞伤，一颗魂灵破烂不堪，他还是放不下最后那丝莫名期望。好像等长大以后就好了，他总会改的，他终有一日不会再中伤自己，甚至于前些日子顾长卿对他的关心，暗护，几乎给了他希望星火般的错觉。

    却又在桂魄割在顾长卿背后的前一瞬，眉头锁紧暗骂一声，剑转偏锋收到身后，运作内力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咳咳咳咳——”

    “想我是不是应该道声对不起啊？呵呵……对不起啊师哥，是我不该躲闪不该惜命的，不然此时的您可就终于能如愿，不配活着的怪物终于可以去死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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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只能重新吃力坐到顾望舒旁边，沉默中替他撑了伞。

    在悚然缩紧的瞳仁中，看到顾望舒捂紧左臂，却还依旧有止不住的血顺指缝溢出。黑衣不显血渍，但沾染流淌上他那惨白五指，却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顾长卿，是你来真的，便也休再怪我……！”

    “疼……”顾长卿咬牙挤出字来。的确很疼啊，肋骨都快要被他这一脚踹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的胸闷气短不说……心头更是疼得要命。

    顾望舒撕扯出一声怒嚎后，突然蹲坐在地埋起脸疯狂发狠搓揉起自己头发，发出的竟是声嘶力竭崩溃大喊！

    顾望舒嘴角咧得是个笑意凄惨，却也身心俱疲再无力气的，松了手中的伞，任凭跌落在地，泼阳光于一身。

    顾望舒反应迅速，只电光火石间瞥见空虚，抢身以桂魄紧贴破邪侧刃，利落转至顾长卿毫无防御的背后，抬手挥下——！

    大概是上次习武练剑？可他不习本门剑术已有十余年了。这么些年，虽有过不少次被他这般辱骂或是痛揍的，却每每都只是受下，只是忍让。

    只是望着他那头雪白银发，抱歉的话，偏偏就是堵死在心头讲不出口。

    就这般你死我活的气势，为何不趁我小时直接就杀了我啊？何苦时好时坏，给点希望又成幻像，反复拉扯折磨……我真的受够了！够了！

    顾长卿错愕回头！

    甚至于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