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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沈云翘才反应过来刘曜话的意思,她摸了摸唇,浑身轻飘飘地往外走,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脑袋里忽地闪过一幕画面。
可她画面闪的太快了,就像是划过天空的惊雷,还没看清它的方向,它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沈云翘身微微僵硬了下,便继续软绵绵地往外走。
刘曜看着沈云翘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他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手按住胸口的位置,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是只有遇见沈云翘才会产生的复杂感情。
他闭上了眼睛,很久很久,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时候,余光瞥到酸枝梨木桌上放凉了的三个菜。
“初七,快尝尝,这是我花了两个时辰特意为你做的菜。”
“好吃吗?”
“好吃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哦。”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刘曜握紧了拳头。
两刻钟后,他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夜已经彻底黑了,陆谢春也关闭了妙如春医馆,回到了距离医馆隔了两条街的住院里。
他捧着医案仔细研读,这时候,似乎听到了有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同时还伴着他家仆人叫刘公子声音。
刘公子?
陆谢春起身,往屋外走去。
刚到门口,便看到院子里熟悉的人,陆谢春走出去,“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他伸手握住他的脉搏,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刘曜却把手腕抽了出去,“我不是来找你施针的。”
陆谢春眯了眯眼,才发现刘曜脸上居然有几分迷茫之色,这可是难得一见啊,他认识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迷茫。
他对那些难得一见医案兴趣顿时消减了大半,他思索了下,叫下人拿了两瓶酒来,他递了一瓶给刘曜,刘曜没接,陆谢春碰了碰他胳膊,“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酒,最舒服了。”
刘曜沉默了瞬,把酒接了过来。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坐下,陆谢春喝了口酒,才好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曜瞅了他眼,没回答他的话。
陆谢春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是和沈姑娘有关吧?”
刘曜眼神有了轻微波动。
陆谢春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痒痒,怕刘曜一气之下就飞走了,“说吧,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补充了一句,“你不说,我怎么能替你排忧解难啊?”
刘曜嗤笑了一声,“你能替我排忧解难?”语气不相信极了。
陆谢春:“……”
刘曜掀开酒盖,灌了口酒后,他眉眼沉沉道:“她抛弃了我。”
陆谢春:“!!”难道不应该是你追人的方式不对吗?他顿时心里犹如八爪挠心。
刘曜眼睫微微颤了颤,视线有些虚无,“四年前,我在漠北,她救了我,她说……会永远喜欢我,但后来我恢复记忆后她就放弃了我。”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握住酒壶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差一点就把酒壶捏碎了。
陆谢春反应片刻,才从刘曜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真相。四年前在漠北是沈云翘救了刘曜,然后两个人发生了什么,接着刘曜恢复了记忆,把沈姑娘忘了,沈姑娘什么都没说,就让他走了。
陆谢春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所以你现在是把四年前的记忆想起来了,沈姑娘忘了!”
刘曜看了他眼,没回答他的话,他只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陡然听到了这么大的事,陆谢春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他绕到了刘曜跟前,又问:“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刘曜抬起头来。
陆谢春明白了,他嘿嘿地笑了笑,“你要是不喜欢呢,觉得她食言了,反正你是皇帝,把她杀了也可以,出口恶气嘛。当然了,人家罪不至死。”
顿了顿,陆谢春视线落刘曜脸上,“要是还喜欢呢?你就不能继续去计较那些事?”
刘曜慢慢地重复了一下陆谢春的话,“不计较?”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升起一股燥意,怎么能不计较,是沈云翘说无论如何也会喜欢他的,可当他是皇子的身份曝光后,她就没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还有……她现在根本都忘他了!
陆谢春看他比墨炭还黑的脸色,摸了摸下巴问:“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计较吗?”
刘曜以前可不是喜欢计较的人,不是说宽容大度,而是没有太多情绪施舍给他们,就算遇见刺杀,命悬一线,人家的心态可是很稳定的,对那些杀手乃至于背后的人都懒得花心思去想怎么收拾他们。
刘曜薄唇动了动,道:“不一样。”那些人他根本都没令他生气。
陆谢春摇摇头,叹气道:“该计较的东西你不计较,不该计较的东西你偏要计较。”
刘曜抿了抿唇,举起手里的酒壶,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扔,便抬脚要走,陆谢春忙跟上去叮嘱,“有事记得来找我啊,师兄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刘曜回到乾明宫时间已经不早了,沐浴更衣之后,就快到了早朝的时间,刘曜上了早朝,然后又在乾元殿见了几位大臣,几位大臣都知道这几日陛下的心情不大好,叙事也是删繁就简,很快,他们就退了出去。
刘曜拿起龙桌上的奏折批阅,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在殿里响了起来。
赵得信看了看刘曜的脸色,低声说道:“启禀陛下,沈姑娘生病了。”
第37章 记忆恢复后(六)
刘曜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滞, 抬起头问:“病了。”
赵得信说:“发热昏迷了。”微微一顿,赵得信补充说,“已经请了太医去看过了, 太医说是受了寒, 加上有些思虑过重, 修养两日应该就没事了。”
刘曜放下了朱批, 目光落在赵得信身上,“大夏天受寒?”
赵得信顿时有些紧张,“可能是昨晚上姑娘贪热, 在冰鉴旁多待了一会儿。”
刘曜看了他好半晌,低下头, 继续批阅奏折, 似乎没有把沈云翘生病的事放在心上。
赵得信偷偷地看了刘曜几眼, 才弓着身退出了殿外。
一晃就过去了两日,这日刘曜下了朝,他褪下身上的朝服, 拿起屏风上江水蓝帝王常服,又状似随口问了句,“她的病好了吗?”
赵得信闻言,手脚忽然有些泛凉。
刘曜没等到他的回答,走到屏风前面来, 一边系盘扣一边盯着他。
赵得信小声道:“沈姑娘的烧还没彻底退下。”
“还没彻底退下?”刘曜视线凌厉起来, “不是说两日就能好了吗?”
“这,这病情也是有反复的。”赵得信说,“今早王院正去看过了, 他说了, 沈姑娘不常生病, 所以一生病,比起旁人要凶猛一些。”
刘曜冷冷地盯了他几眼,忽然抬脚,往西配殿走去。
身为帝王起居的宫殿,乾明宫不仅坐落于皇城的中轴线上,宫殿更是有三进,西配殿第三进里。
不多时,刘曜就到了西配殿的殿前,他推开朱红色房门。玉林守在沈云翘床前的榻上,听到动静声,她回过头,看清来人之后,连忙从床前挪开,给刘曜行礼。
刘曜站在沈云翘的床头,沈云翘眼睛闭着,脸颊绯红,额头上盖着冰帕子,嘴巴紧紧抿着,神色有些痛苦。刘曜盯着她,语气有些复杂,“烧了多久了?”
玉林回道:“这两天断断续续一直在烧,烧两个时辰就退下了,过两个时辰又烧了起来,不过今天已经是低烧了。”
昏睡中,沈云翘一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她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它看她的眼神不够凶残,应该不是猛兽,可看她的眼神也不温柔,不是家里人或者伺候她的人,似乎是很复杂的一个东西,既然猜不到,沈云翘就想睁开眼睛,但眼睛没睁开,嘴巴里就涌进来一股苦涩味。
她想要闭紧牙关,和前几次那样,虽然最后还是会有人捏着她的鼻子把苦东西灌进她嘴里。虽然知道最后都要把苦东西喝下去,但能不喝还是不喝,所以这一次,沈云翘还是选择了抗争。
片刻后,她感觉到有人又捏住了她鼻子,掰开了她的嘴,苦东西顺着她唇舌滑入喉咙里,沈云翘愤怒地蹙起了眉。下一瞬,她又疑惑弯起了眉头,今天这个人掰她嘴的力道好像轻了不少呢,现在都没觉得不舒服。
前几次,每一次喝完了苦东西,不仅嘴巴不舒服,下巴和鼻子也不舒服。
想着间,沈云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唇间,她好奇地伸出一点点舌尖,眼睛不由得一亮,居然是甜的。
唇齿间漫着淡淡的甜味,沈云翘舒展眉头,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睁开了双眼。
头顶是熟悉的素白色绣暗花床幔,她微微动了下脑袋,便看见坐在了床头矮榻上的玉林,玉林瞧见她醒了,神色一喜,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沈姑娘,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玉林激动说。
沈云翘摇摇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那你饿了吗?”玉林又说,“你断断续续睡了三天了,肯定饿了,厨房里有小米粥,奴婢让人去端一份来。”
沈云翘双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她侧头望着窗棂处射进来的日光,午后的日光把房间照的亮堂堂,她居然病了三日了吗?
白米粥熬得香浓软糯,沈云翘本来不饿,喝了半碗后,就感觉饿了,连喝了两碗粥,沈云翘觉得自己体力恢复了,精神更是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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