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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对比,显得傲天3号的行为就格外不合时宜了。

    方暇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婉拒了他这一番“好意”。

    另一边,虽然方暇从没有说过,但是杨守澈还是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因为他才有这个行动。也因此,他抄书抄起来也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杨守澈同时察觉到的还有另一件事:他身上附的那个鬼物好像并不想他与方夫子接触。

    事实上,杨守澈对于这只鬼的态度还是非常复杂的,虽然对方来历不明,又屡屡作梗、甚至破坏了他的科举,但是杨守澈到底念着那点救父的恩情,并没有采取什么过于激烈的措施,也尝试过让对方说出心愿、了结后成佛。

    因为院试之后对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过声,杨守澈本来以为【他】的心愿已经了结了,却不料竟还是跟着自己。

    虽然这只鬼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好,但杨守澈却能隐隐察觉到对方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这又说不通这鬼多次在他学业上做阻挠的行为。杨守澈也只能猜测这可能是鬼物的本性作祟,又鉴于对方一直表现出的有理智能够交流的状态,他一直试图以沟通来解决问题——只不过就现状来看,收效甚微。

    杨守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太总觉得对方好像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但是在这一回方夫子的事上,杨守澈还是第一次从对方那里感受到如此鲜明的情绪。如果说是全然抗拒好像也不对,更像是一种复杂挣扎的情绪,是在纠结之后下了“需要远离”的判断。

    杨守澈忆起上次对方那突兀的警告,思考了一下,还是主动跟对方搭了话,[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方夫子人品贵重、为人高洁,断不会做出你想的那种事。]

    那鬼没有回应,杨守澈也早都习惯了。

    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就连忙赶着去给方夫子送刚抄完的书。

    杨守澈过去的时候,方暇正在批改学生交过来的文章。

    而放在最上面的那一份,杨守澈对那字迹十分熟悉,不只是他,整个书院都如此——那是洪子睦的字迹。

    和过人的才华不同,洪子睦的书法在书院里只能算是中等,这个中等还是有文章内容做底提上来的印象分,如果单论字的话,其实评价还要再往下落一成。

    不管是朋友还是书院里的先生,其实都就此委婉地和洪子睦提过,不过很显然后者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这倒是这位书院首席多多少少让人感慨人无完人的地方了。

    这会儿这一份文章显然是被特意挑选出来放在最上面的。

    杨守澈看见这一幕,原本因为看见夫子而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了下去。

    但是到底还是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句“夫子”,将抄好的书送了过去。

    方暇自然也注意到了过来的杨守澈。

    他接过对方抄的书,但也只是随意翻了翻,没有仔细检查,一个是他倒不是真的用得上这些书,再者就是以杨守澈的性格,就算没有人看、他也必定做得一丝不苟。对于这一点方暇还是十分放心的,因此他只是看了两眼,就顺势把这一沓纸放到了一边,转而抬手笑着招呼:“守澈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这篇文章。”

    方暇也是估摸着这个时间杨守澈也该过来了,所以才专门把手边的这篇文章留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杨守澈从方暇一开始招呼他就有预感,但等真的将那篇文章接到手中之后,表情还是控制不住地僵硬下去。

    因为杨守澈在夫子面前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方暇倒是一时没有注意到他那瞬间变化的表情,只是免不了感慨两句“真巧”,他前两天还和杨守澈讨论的话题,今天傲天3号就交上了一篇很漂亮的文章。

    方暇也没有催促,耐心地预留下来了足够的时间给杨守澈去读,自己的是转而去看了几个学生的文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抬头问:“怎么样?觉得如何?”

    怎么样?

    还是同样的感觉。

    杨守澈忍着那几乎反胃的不适看完了这篇他本来应该赞叹的文章,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做出什么有效的评价。

    只是在那温和目光的注视下,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显露自己这因为“嫉妒”而不堪的这一面。

    杨守澈几乎要用全部精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僵硬,但是再没有余力说出什么漂亮话了,只堪堪做出两个字的评价,“极好。”

    ——单论文章,这确实是极好的。

    方暇这下子总算意识到了异常,要是平常,杨守澈读完就算没有慨叹也要说一下读后感想,怎么都不可能只有这干巴巴的两个字。

    方暇忍不住观察了一下杨守澈的表情,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神情果然一点点僵硬下去。

    方暇忍不住觉得奇怪起来。

    他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虽然两人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是也足够方暇判断出少年的性格了,坦荡又开阔,不可能因为看一篇才气逼人文章就心生嫉妒,该说恰恰相反,看到这种观念和他相合的文章,他应该高兴才对。

    方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意把这篇文章拿出来给他看,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反应。

    这会儿见杨守澈这态度,方暇想的却是他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了。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

    杨守澈第一时间摇头否认,但是隔了一会儿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摇头的动作僵硬地顿住了,“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并无什么大碍,劳夫子挂心了。”

    方暇有点怀疑,“真的没事?”

    对着那双疑惑中不掩关切的眸子,过往几次的经历浮现,杨守澈只觉得心下一阵柔软,差点忍不住将那种种和盘托出。

    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

    这个想法蓦地从心底涌上来,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开口,“我……”

    [你疯了!!]

    那道声音突兀在脑海中炸开,杨守澈第一次从中听出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杨守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时止住了声。

    等到了反应过来之后,他一点点抿住了唇,果真没有再说下去。

    他当然是相信方夫子。

    只是他身上这个鬼物,恐怕就连夫子也没有什么办法,那又何必说出来让对方平添担心呢?

    杨守澈那几乎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重新咽下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学生无事。”

    方暇还是将信将疑,但是系统那边没有检查出什么毛病,杨守澈又一口否认,方暇就是再怀疑也没什么证据,只能催着人早点回去休息。

    杨守澈照例礼节周到的告辞离开。

    他走后,方暇纳闷的皱起了眉头。

    方暇低头看向被杨守澈交还回来的那篇文章,对方刚才读时用力到纸张边缘都起了褶皱。要知道这会儿的笔墨纸砚全都不便宜,像洪子睦那种地主家出身的,当然可以不在意这些小节,但是杨守澈对待这些可谓是小心到不能再小心了,这种事以前还真没有发生过。

    方暇想着对方看这篇文章前后的反应,忍不住拧着眉思索了起来:杨守澈是不是和傲天3号的关系不大好的样子?这难不成走的还是“化敌为友”的剧本?

    第54章 寒门08

    看着杨守澈匆匆离开, 【杨明流】当然察觉了少年“自己”的想法。

    一时之间,【他】心中只剩下冷笑:当年的自己蠢成这样, 也怪不得被那人骗得团团转。

    入夜。

    杨守澈突兀地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翻身坐起,但是睁开的眼睛却没有焦距,只呆呆地看着前方。如果凑近了仔细看,就能注意到他的目光是全然涣散的,显然人还在梦境中没有抽离出来。

    额发汗湿成绺黏在脸颊两侧、就连背后的衣衫也能看见大片的深色痕迹,但是杨守澈却无心在意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他努力地张着嘴、却像是不会吸气了一样, 一直到整张脸憋的酱紫, 意识模糊间本能占了上风,他这才重新恢复了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境中的记忆在这短暂的波折中迅速模糊了下去, 杨守澈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但是存留下来只有那鲜明的情绪。

    ——惊愕、痛苦、不敢置信。

    “他”被背叛了, 被极度信任的人背叛了。

    随之而来的, 众叛亲离、声名扫地。

    “道貌岸然!”“伪君子!!”

    “可笑, 不过是一偷盗他人之果的窃贼!”

    “……”

    那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杨守澈淹没。

    杨守澈自问行得端坐得正,不会在意不相干人等的蓄意指责, 但是他却能感受到, 梦境中的那些人并非什么“不相干”的人, 那是他曾经引为知己的好友、志趣相投的同侪,他们曾经意气风发地诉说志向, 曾经激昂慷慨地一同立济世之愿。

    但是当变故发生时,那些昔年的友人, 却无一人站在他的身侧。

    他们眼中有愤怒、有鄙夷, 却也有藏得很好的兴奋和欣悦, 这突兀而来的巨变几乎将那个此前人生都未经波折的少年人彻底击溃。

    杨守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样真实的感受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可他那乏善可陈的过往又绝没有如此深重又惨痛的经历。

    勉强收拾了思绪,杨守澈轻声询问,[是你吗?]

    虽然那梦境凌乱破碎,杨守澈连里面的名字都没有记得住,再加之记忆消退,他连那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忘却。

    但是杨守澈却能感受到,梦中的那个人和他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远比他要更加璀璨明亮、更加肆意骄傲、那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是他远远不能及的。可是越是如此,那猝不及防的巨变到来时打击越是深重。

    那鬼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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