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炙(2/2)
臣认罪,请陛下下旨责罚。王伏跪地说到,他王伏既然不能除掉曹贼,此刻更不能让陛下涉险,同曹贼直面敌对,恐有闪失。
此时此刻,她更不愿意让他去消耗他在父亲心中为数不多的慈爱之情。
这样吧,曹丞相好似忽然想到今天是天子的生日般,松了口,既有人证证明是王伏王大人,蓄意为之,明日处死,毕竟今日是天子寿诞不宜见血,其他人也就不必株连了。陛下以为如何呢?
陛下,皇后是您的妻子,一心都是为着您才会如此行事的,陛下可不要寒了娘娘的心啊。曹否双眼通红,咬着牙,对着情敌低头求饶,只求为她赢一线生机。
男女授受不亲,请曹将军自重。
他看着父亲神色冷冽,长眉蹙着,忽然有种事情不受控的直觉悄然出现。
玉晚冷的浑身哆嗦,被曹否护在怀里,目光看到曹丞相看曹否的眼神,失望、冷淡,她的泪一下子从眼角涌了出来,烧得她眼睛烫。
父亲,皇后年幼,不知所谓。父亲曹否还想再求,见到曹父神情,便知他决计不会让玉晚活着了。
曹否。丞相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玉晚挥开曹否搀扶的手,如同稚鸦护母般,挡在父亲的身前。
丞相,菜色本宫试过了,没有问题。玉晚强撑着一口气,嘴唇边上一圈鹿血的痕迹,看着便十分骇人。
那便如丞相所言。皇帝妥协。
曹否没想到她会有这般生猛的表现,见她恶心得恹恹的样子,嘴里想训斥她的话,也不忍说了,只想尽快带她出去吐了肉,谁知这肉干不干净,再惹着病。
她一把抽出身边士兵的刀,指着曹丞相说到,事情乃是我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曹丞相又何必再寻借口污蔑他人!
皇后娘娘,孤可是找到下毒的人证,不知作何解释呢?曹丞相不打算放过,继续逼问。
只是见他双目猩红,大颗大颗的泪往下掉,胸口憋闷的紧,还想哄他高兴。
玉晚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只怕这肉上应是有毒,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在父亲身前,我,我,我来替殿下试菜!
他从怀里掏出绣着百合的绢子,准备揽她入怀,替她擦血,却见玉晚用杏黄色的袖口,随意摸了摸嘴,双眼含泪,一脸抗拒地看着自己。
夜宴之上,殿内数十人,却悄无声息,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他猛地觉得胸前一痛,她不知什么时候拿着那把切鹿肉的银制刀,抵在他胸前,一刀掼入了自己的心脏。
王伏坐在女儿身后,没有说话,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被抽走了骨头。
玉晚身下绞痛异常,似乎有热流涌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身体太疼了,还是难过那个自己爱过的少年天子竟变成这样冷血的刽子手,想逼她去死。
阿否啊,我偷偷告诉你啊,她眸光里露出一丝狡黠的亲昵和淡淡的无奈,我从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只恨这时光短暂不能陪你一世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着丞相拔刀相向,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玉晚不认得这个内监,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何计划,但她知道一件事情,
她猛地抓起一只鹿腿,狠咬一口。
阿否?她轻声唤他,像是每次有求于他的声音。
曹否。被父亲叫了声名字,曹否才有些回过神似的。
明明小日子还没到呢,我给晚晚揉揉,好不好?他轻声哄着她,一面思考此刻如何叫来手下,冲着杀出去的可能性。
生肉的味道,又腥又冲,让她反胃得只想吐。
曹否没想到他不禁没有出言相助,还落井下石,几欲抽刀。
父亲失败了,没能杀死曹贼,现在父亲就要死在她面前。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
不不不!晚晚,晚晚!
血红色的肉块来不及咬碎,便被她囫囵吞咽下去,混着血水、口水,顺着食道,湿漉漉的滑到胃里,引起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阿否~我就永远躺在你的怀里,好不好嘛?她抬眼看他神情,我今天做的选择,如果能救了爹的话,我不后悔的。原谅我的自私,此刻还想让你尽力救我爹。
玉晚看着曹否哀求的目光,他不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孩子,他的父亲也不是爱子成性的慈父,他的难她从来都懂,只是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心疼他。
利刃穿胸,玉晚只觉身上只这一处疼了,其他地方的痛觉也体会不到了。
陛下,既然皇后娘娘自己承认谋害孤,还请陛下要一视同仁,为臣主持公道啊!曹丞相踢球给皇帝,但图穷匕见,杀机已露。
阿否~我肚子疼,她小脸面色苍白撒着娇,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听他沉闷闷的说话声。
不!不是这样的,我父亲不知道此事,是我,是我,以他的名义做的。
这皇帝却没能接收到皇后的希冀,他的眼神直直看着颓然的王伏,显得十分犹豫。
原来皇帝都知道,是她自己一直掩耳盗铃地守护着公开的秘密,他要她死。
玉晚的脸上一片灰白,她才十几岁,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控制,她觉得自己像是儿时溺水般,被水草卷携着沉入水底。
曹否眼睛通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宝贝迅速的枯萎下来,他没看到她层层叠叠的宫装下面滴滴答答流淌下的血迹。
玉晚眼眶通红,眼中的泪将落不落地挂在眼眶里,她祈求地看着皇帝,计划败露了,皇帝不知能不能救救她的父亲,可父亲这样做都是为了陛下啊。
他是将军,战场上的杀神,杀惯了人的,第一次觉得这利刃有千斤重,落在她身上,他不敢碰。
我在,他哽咽地应。
不许你胡思乱想,我一定会救下你和你爹的。你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就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爱的人如此不堪,只要你活着就好。
刚刚生吞的肉似乎确实有问题,她恶心的想吐,肚子里翻搅着,小腹一直惴惴地疼,但生死存亡之际,她整个人如同筛糠,心在胸腔中不停地跳动,耳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得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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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得救她爹!
皇后,曹丞相长眉吊起,两只漆黑的眼眸如同深夜捕食的猛虎亮起噬人的光,皇后娘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曹将军,这样说就不对了,皇后谋害丞相,怎么是为朕呢?这样说,岂不伤了丞相与朕之情分?皇帝忧郁的脸上,琥珀色眸子闪过几丝快意,朕素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听说将军治军甚严,想来应比我更深有体会才对啊。哦,将军如此替皇后辩解,想来交情匪浅,才会关心则乱吧。
她心中懊悔了,没能再更好地待他。
殿上不知何时跪着个内监,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奴婢都是受王伏大人致使的,才会下毒在给丞相吃的鹿肉上,可奴婢还没做手脚便被发现了啊!除此之外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
她看出来了,皇帝不打算救她父亲,丞相想要除掉父亲,而曹否也帮不了她。
玉晚!曹否小声警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事情太过激进容易失控。我会救他的,听话。
爹,曹否眼泪从眼眶滚了出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