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和书和我(1/1)

    做些简单的收拾，洛澄拎上略显沉重的背包，顺利地成为了图书馆的管理员。

    当然这多半要归功于那枚闪亮不复的骑士勋章。

    虽说是管理员这样的职务，但实际上并不会比整理书柜和维护秩序的普通员工更高级。感谢现代科技，洛澄只需做好坐场以及处理图书的逾期损毁之类的简单事务，而非劳心劳力地处理借还登记。

    作为一个全白日开放的图书馆，午夜时分结束的夜班向来是没人愿意当值的。洛澄想起了地球上那些恨不得每天只开馆两分钟的摆设们，一时竟分不清究竟谁更着重于知识和学习了。

    洛澄倒乐于清净，夜班又不用通宵，比白班还短一些，除了深夜无处休息以及不提供伙食以外，其实也并无大碍。

    来到此处的时候已是日暮，错过了交班的时间，于是次日才正式上岗。

    在夕阳红汪汪的下沉之际，洛澄坐上了那把曾经坐过许许多多大爷的椅子，并没有发出不堪的吱呀声，毕竟图书馆乃清净之地。

    他看着眼前零落的几个书客，偶有人进，或人出，但都放低了声音。这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小说和漫画，看到他们索取知识的模样，便觉得世上的人们其实都一般无二。

    家境平平的普通百姓不似中世纪贫农那般愚蠢，看上去比前世走到哪儿都捧着手机和快餐读物的开化之民要可爱得多。

    一切都很安静，所以洛澄可以放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他从包中抽出一本《帝国通用语》，这便是异世界的语文课本了。

    其他诸如《代数与几何》、《世界通史》这样文文理理的科目，大都和赫赫有名的“九大科”相差无几，只是找不到压不住棺材板的牛顿和国民男神李太白罢了。

    洛澄是只上得起普通高中的，并非是还有什么史诗高中传说高中之类的东西。而是魔法高中和战争学院这样的菁英之地收费着实不菲，艺校体校向来与他无缘，万幸前世有几分考上名牌大学的天分。

    学习几年，像个平民一样做个人才也未尝不可。

    平民并非什么阶级歧视，毕竟地球上的洛澄祖上三代平民，爷爷还是十里八乡的第一个大学生，总不能瞧不起自己不成。

    知识这东西也愣，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从不攀权附贵，巧合给了一膀子力气都没有的洛澄一条活路。

    失去了封邑的骑士，和平民又有什么区别呢？

    洛澄研究不来贵族的那一套路数，也懒得去捧谁的臭脚。只要世道还不至于努力也挣不来收获，那就大可不必仰人鼻息。

    但其实洛澄是想学些“剑与魔法”的本领的，御剑飞行和骑扫帚的本质也并无不同，都是违章驾驶（误），都是看上去很酷炫的玩意儿。

    如果未来有钱了，会去看看的。

    洛澄吃掉了带来的两个馒头，不徐不急的在课本上圈圈点点。这样坐下来静静吸收知识的状态，他早已习惯了。尤其是人少的图书馆这样清净，颇有点心旷神怡。

    期间偶有人来办些事务，三两分钟搞定，然后洛澄就继续看他的书。否则没有电子产品可以打发时间，漫漫长夜很是难熬。

    帝国语写起来像穿花蝴蝶一样，很是好看。同样都是圈圈钩钩，有的国家的文字就像豆芽一样别扭。理数科除了各种以发现者或贡献者命名的公式定理符号需要重新记忆，大体蹦不出范围。世界史很耐看，那个曾经30年换20个皇帝的国家简直像在开玩笑。

    除了吃以外，只有读书的时候能够让洛澄不安的内心稍稍平和。感受字里行间油墨的气息，陌生到令人害怕的异世界终于慢慢产生了些许熟悉感。

    抬头，是平砖书柜荧光灯，窗外有高楼大厦行道树。

    看的稍微有些懵了的洛澄刹那间生出一股错觉。

    穿过天桥人行道，对面是超市百货，对街便是自己家。

    麻木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丁点汹涌的酸楚。

    想家。

    揉了揉眼睛。

    还是想家。

    他慢慢地蜷起了身子，晚饭，甚至那不能叫晚饭，夜间填腹的东西提供不了多少热量，好在这是夏天的夜晚，不至于在周身的寒冷中瑟瑟发抖，但他依然感觉到消耗一空的能量和略显空虚的身子。

    他忘了这里不是他那温馨的小家，长时间的脑力消耗彻彻底底地掏空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储备，空荡荡的肚子里回响着令人难熬的饥饿。

    时钟的短针终于要走到垂直的角度了，最后执勤的保安开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检查是否有遗留的人，洛澄则拿着一大串钥匙，一点一点地从里到外逐间逐层上锁。

    也许是流民和亡奴作乱，所有的公共设施似乎都如这般防备敌军一样严防死守。

    虽然这图书馆从锁头到外墙都与地球上的相差无几，但洛澄总像闻到谁家烂馊了的死老鼠一样处处觉着不对劲。

    抬头看那午夜深紫色大天空上挂着的大月饼，却并没有比地球上的更圆。

    他是知道的，这条黑洞洞的大街，前日才饿死一个乞儿，可现在在空气里都不曾留下一毫痕迹。

    五十米外，才有一盏路灯。

    不是昏黄的，有点明亮，在这周遭的墨黑里格外醒目。

    一定是没吃饱饿着了的缘故，才这般胡思乱想。

    洛澄捂着不适的肚子，也有点困倦了。

    这里回家还有千把步又千把步，这时辰可没有路人供他问路，借着月光，洛澄尽力地回忆着来时的路线，慢慢地散步回去。

    看了小半天书，伴随着静谧行走的过程竟也格外的惬意。

    他觉得蓝色的月光下此时应该有一架钢琴，弹奏一首不必太过孤芳自赏的曲子，音符欢快清灵一些，差不多就可以睡过去了。

    可是睡在大街上终究是不好的，而且也并没有钢琴给他催眠。

    然后洛澄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会弹琴的，无论之前在哪个世界生活都是。

    但他只想早早地回到家洗洗睡了。

    钢琴什么的，至少也是明早醒过来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没有什么神秘的老头出现递给他一份武林秘籍或者神秘的邀请，也没有美得冒泡的神秘少女出现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背影，更没有什么深夜专属的刺激追逐小剧场，从天而降一个加强连的杀手之类的。

    总感觉这样的归家路有点枯燥，但是洛澄确实安安全全平平静静地回到了家门口。

    甚至连一个可以让他竖中指的长舌邻居都没有。

    也许这可以叫做“和地球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毫无特色索然无味的一天”，可是他并没有穿着红色的披风顶着一头光亮的强者发型，所以挠头的样子也并没有像颗卤蛋。

    但至少今天洛澄成功地没有饿死，以及看到了未来不会被饿死的希望，这已值得庆贺。你不能指望一个同时死两遍的人立刻有什么远大抱负，洛澄现在就处于一个看到个啥都能乐半天的状态。

    有点呆？

    那就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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