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分钟体验卡(1/1)

    出乎嬷嬷意料,华灼入了城就乖巧地不行,一路不知掐死了多少只乌鸦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微微歪着,眼睛不知盯着哪在发呆。

    直到马车外京城繁华的大街上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喧闹,像台风下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与人群吵闹声一起变大的是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和夹杂着猖獗笑声的斥骂声。

    “贱民!贱民!都给本宫闪开!哈哈哈哈哈!一群低贱的畜生!”

    声音很响,带着少年变声期前的尖锐嗓音。

    华灼无神的眼眨了一下,突然回了魂似的把头往后一缩,然后好奇又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车帘。

    外面是她看着并不舒服的整齐的青石板街道,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或是带表情又空洞洞的人皮面具,又或是毫不掩饰的露骨的麻木。

    伴随马蹄声靠近,人群向两边退,这些人脸上又流露出同样的表情,那是并无深意的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贪婪,有的眼珠子乱转,好像随时要拉身边的陌生人做肉盾。

    仅靠掀开车帘,华灼看不见全景,于是她将整个脑袋都伸了出去,手肘抵在窗框,用力一撑,又将小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而那张精致的少年的侧脸就贴着华灼的鼻尖,在华灼眼前一闪而过。

    少年只是侧头作势往回看,很快转了回去,华灼不清楚他有没有看清是谁的鼻尖蹭了他的脸。

    但华灼清楚,他很好看,要是他再慢点,她就能看清他有多少根卷而上翘的睫毛,或是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兴许还能摸摸他嘴角露出的小虎牙,有点小可爱。或者,他会愿意让她擦干他眼角的湿润。

    这让她想起村上倔强的小弟弟,受了委屈却一定憋着眼泪,从村尾一路憋到村头,然后一见到她就哭,她每次都会摸他的头,直到他不哭或者哭岔气晕过去。

    可惜冬天他被丢掉了,她找到他时,眼泪在眼眶里结成了冰,愣是没流下来,只是这样眼睛就阖不好了。

    华灼叹了口气,一张婴儿肥的脸偏要做出像个垂暮的老人的表情。

    少年驱马而去的方向传来了惊呼和混乱的人群的脚步声。

    华灼眯起了眼睛。

    一个相貌平凡的男人推开了他身前的孩子和女人,他转过头,看见的是黑漆漆的马蹄直对着他的脸。

    华灼看见男人脸上原本麻木细微的表情像是突然照进了哈哈镜一般剧烈扭曲。

    半空中马蹄根本无法停下,以势不可挡之力踏在他的下巴,巨大的撞击力使他即刻仰面砸在地上。

    肉体碰撞的闷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

    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

    人倒在地上就不再动了,像是被什么死死按在了地上般,只有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开来。

    少年拉着缰绳,驱马向后退了几步,可白色的马蹄焦躁地乱踩,反踏进了那滩血里。

    他睁大了眼,急促地吸气,但很快,他又换上了他佯装残酷的笑脸,一夹马腹,大笑大骂着驾马而去。

    被推开的女人撞开身边的孩子,扑向了地上的男人,发出了尖锐的哭喊声。

    那个被推开孩子踉跄了几下,站稳后走到了他父亲尸体的旁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华灼缓缓眨了眨眼。

    街道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和理所应当的姿态恢复了正常,而所有人都默契地忽视了街道中央的尸体。

    “哐!”

    嬷嬷因为马车突然移动,撞在了车壁上,华灼被突然的晃动吓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马车停下来了,现在车夫才扬鞭继续前进。,

    街上有人向尸体边丢了几个铜板,金属撞在石板上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吸引了华灼的注意。

    华灼再次看回去时,有个衣冠整齐朴素的男人从人群中分离出来,站在尸体边,很快他身后又有一路人钻出人群,但只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

    男人回头瞟了眼后来的人。

    那路人打扮的人从腰包中掏出了一串钱放在了尸体边。

    女人缓缓停止了哭泣,她直勾勾盯着那串钱,但一言不发。

    华灼甚至觉得周围都随着她哭声的停止而噤声,只有女人的内心在轰鸣。

    女人袖子一搂,把散落在地上零散的铜板和那一串钱都揽了起来,按在怀里,扭头就跑。

    路过她那还在磕头的孩子时,女人顿了一下,不过也就是顿了一下而已。

    路人打扮又侍从做派的人上前把那个孩子拉了起来,孩子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几滴。

    ,

    一场的交易无声结束。

    原来京城里的人命也是草芥一般的存在啊。

    华灼睁大了眼想着。

    但那完全不是要对什么事态炎凉人心不古进行批判。

    就像是她小时候被大人告诫不能吃白饭一样的,华灼明白了一个她要遵循的属于京城的道理。

    “一个小娘子,怎么能看这些东西呐!”嬷嬷数落完了车夫开始数落华灼。

    华灼的双眼很快又在嬷嬷的叨叨叨中变空洞,木讷讷地坐在那假装乖巧。

    “母亲呢?”华江河皱着眉,扫了一遍难得冷冷清清的后院。

    管家沉默了一会,好像在权衡着什么。,

    “呵,母亲去了什么地方,身为儿子我竟不能知道。有这样的道理吗?郑生!”

    郑管家叹了口气。

    “老夫人今早就进了宫去,现在也该是要回来了。”

    “今早?!”华江河猛地转身,盯着将头垂至胸前的郑生。

    “就在老爷出门上朝后不久。”郑生又叹了口气。

    “见谁!?”华江河瞪着郑生越发往下垂的头,心中分明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了。可能是因为生气为了质问,也可能是因为这么问出来之后,就好像自己也是不知情的受害者,从而减轻罪恶感。

    “老夫人向太后推荐华三做为贵女出征。”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华江河突然泄气了。

    又是这样

    ,

    多年之前,他考中进士,激动地回家,母亲不在。

    “老夫人在和唐老爷商量你和唐家小娘子的婚事呢!”那时还是邻居的郑生放下手中的刻刀,笑着对已有了妻儿的华江河说道。

    当时他对着北方,长长叹了口气。

    那时华灼的母亲独自在漏雨的草屋中尖叫,而华灼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他的前程都是用这对母女换来的

    如今,他也只能长长地叹口气,无措地想对郑生解释:“华那个孩子她”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给他第一个孩子起名字,也从不知道他的发妻给孩子起了个什么名字。

    最后他也只能故作镇定的说:“那个孩子是我的长女啊”

    郑生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个即愧疚又无所作为的男人,一字一句说到:“她是华三,只能是华家第三个孩子,因为在唐夫人之前,你从未娶妻。”

    郑生紧紧盯着华江河,华江河只茫然地与他的管家对视。,

    华江河知道郑生说的是对的,不能让唐莹知道他在她之前就有一个发妻还有一个孩子。

    华灼坐在颠簸缓慢的马车中,伴着老嬷嬷的碎碎念,回想着母亲与王铁匠对她父亲的评价。

    母亲会一脸不屑地说,华江河么,一个靠装穷装可怜装失意来博取女人同情心的废物。

    王铁匠的描述却细致得多。他会抬着头满脸追忆,嘴角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和苦涩的弧度,他说华江河的长相就是毫无辨识度的那种,就算你认识他,走路上你乍一看到他,你都不一定能想起他是谁。可惜就这么个人还是在每个女人面前都能说暧昧的话的老色鬼。

    华灼个人觉得,如果把这两个人表情和说的话互换一下,她勉强接受吧

    “哐!”

    华灼猛地抬头。

    车夫摇晃了一下,朝地上倒去,毛皮乌黑的马焦躁地蹬着它那条雪白的右腿,一丝血线显得极为明显。

    华灼推开了一旁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老嬷嬷,脚蹬着车厢内壁,将自己整个人都推出了马车。

    这是姜爵第一次见华灼。

    毒针精准地射到了车夫和马身上,然后,如意料中的,车夫倒下,马濒临发狂。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冲出马车的身影。

    小小的身子稳稳地落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马嘶鸣着靠后腿直立站起,少女却左手拽住马鬃趁机用右手直接横斩,批断了连接车与马的车辕。

    车辕断口倒没有到如丝绸般顺滑的那种广告五毛特效式夸张,只是坑坑洼洼,有不规则的木刺戳出来,木屑扑朔朔地掉,像是被砸断了一般。

    马带着少女跃进人堆,而人群还未来得及散开,少女就强行拉着马鬃,引着发狂的马拐进了一处小巷,消失在巷子深处。

    在这初见,姜爵就毫不犹豫地将华灼列入了他的死亡名单。

    姜爵记得少女冲出马车那一刻她的侧颜。

    你不能用坚毅勇敢果决等等词语去形容她,因为那只是张从头至尾都毫无表情的脸而已。

    好像这一切都是小事情,小到她连幕后黑手是谁都懒得关心。

    华灼无辜脸:这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而且三无少女不也很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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