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过也,试问系铃人(下)(2/5)
“嗯。”
夜已深,林间氤氲的湿气与寒意毫不留情地从她的薄衫侵入肌理,令女孩微烫的身体瑟瑟发抖。
树下,蛰伏着一只吊睛白额斑斓虎。
“你听”
少年越上马背,扣韘挽弓,进入警戒状态。
“阿玫阿玫——”少年的呼唤飘忽而来,随后又被幽幽夜风尽数拂散。
他收刀入鞘,少年则是把弓背到身后,撩开衣摆在他身边坐下道:“不过,我已经沿途做好了标记,相信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来。”
随后少年在草丛里找到了他遗失的佩刀,以及一把短弓和箭囊。
林间除了风过叶隙沙沙响,还能有什么呢?
女孩立刻噤声。
“嗷——吼!”安详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豺嗥虎啸,听声辩位不过半里之遥。
少年恭敬地将他从暗中请出,托扶到了马上。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应出声的如果阿兄不了解情况贸然前往,即便身边有护卫也难免被暴起的大虫误伤到。
就算是个铁人,这一通折腾下来也该歇歇了。
马蹄声在寂静的林间愈发清晰。
树下的巨兽醒了,开始围绕树干不停转圈,显得十分躁动不安。
百米外,他骑速不减,强打起最后的精神,凝目搭弦,角弓反曲铮铮若满月。
二人早已隐蔽至下风处,他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未敢稍离。
“什么?”
森林再度归于寂静。
在女孩刚刚辨出金属矢锋划破空气的镝鸣时,第一箭,已至。
少年的火折已经烧完,他的还有一些。不过两人都带了火镰,况且现在是秋天,还是树林里,只要找到合适的引燃物倒不愁制作不出一支临时火把来。
这时他忽然想到,“你怎么也落单了?后面的人呢?”
只一箭,便深深没入那猛兽胸前的石块中,尾羽因残余的劲力不断颤抖,蹭过老虎的鼻头,惹得它打了个响鼻。
“是阿玫、一定是阿玫!”他咬牙勒缰,一下夺过身旁护卫的火把,朝着树林的某个方向策马狂奔。
那猛兽哀嚎一声,却反倒因疼痛被生生激出了十二分狂性,奔驰速度不减反升。
那大虫虽是被一箭震慑,本能性地后退了两步,但因毫发未损,反倒被撩出了几丝恼意。
丛林间盘踞着绿油油的光点心有不甘地散去。
“阿玫——!”
“阿兄我在”
况且面上再怎么顽强,此时的他不过一介少年罢了。
话音刚落,正在草丛里搜寻失物的少年回过头来面向他,准备开口。不过碍于大自然的法则,少年只好无奈地把长发拂到另一边然后再面向他。
如有必要,自己是完全可以牺牲掉的棋子可她的阿兄、她最敬仰着的阿兄、那个在她几近绝望时仍深信着的阿兄,她捏紧裙裾,绝不能如此荒唐的原因折在这种地方!
他迅速拈起两支引弦快射,空气中似被擦出几点火星。
或许他真的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热血行岔时的谵妄。恍然间,驱使他的已不再是理智,而仅是一口气,一声女孩丝绒般的呼唤。
月至中天时,马蹄声声,林间蜿蜒出了一条火光的长龙。
直至声音最终归于喑哑,她仍低伏在主枝上不断祈祷,希望他尽快离开,以保周全。
鉴于他现在行动不便,只好由那少年代劳收拾一番,看手头有什么物件能派上用场。
阵型散开,转为两翼拱卫左右。
“护好殿下!列阵!”
“阿玫她,一定会没事。”
两箭不分先后,那大虫虽也机敏,避开了其中一支以免被直接贯穿了脑袋,而另一支却当场豁残了它的左耳。
“等等”
那少年向他伸出手。
解锥匕首香囊都在,必要时还可以把香囊里的药材拆出来外敷止血。水袋在刚刚搏斗的过程中破损了一只,另一只里还剩半壶,看来在救援赶到之前得省着点用。
她眼角泪痕未干,口中却似梦呓般不停地喃喃着,好似在安慰着怀中的两只小兔,抑或是她自己。
“殿下——!”
二人互相搀扶,没走了几步,发现还是不行。他虽强压着却冷汗难抑,脚腕应该是肿了。
守卫们接到命令之后,迅速集结,将二人团团护在中间。
“这不怕把您跟丢咯,所以追得比较紧嘛。”见少年这幅模样,他摇了摇头,索性撕下一段布条来递给少年,反正袖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少年也不跟他客气,爽快接过,好歹是把乱七八糟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
“阿兄别过来!别过来!咳、”
但从她无意识应下的第一声起,或许就已经晚了。
少年见状只得紧随其后,并命卫队赶紧整备跟上。
于是他们只好在旁边一块还算整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稍事休息。
似是识回了熟悉的路,马背上上下下,颠簸逐渐变得规律起来,他的意识亦随着这律动开始涣散。
她颤抖着、拼命呼号着让他不要靠近,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悲鸣正试图冲撞头腔。那道力量破顶而出,刺伤了泪腺,婆娑了眼帘。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搅乱了众人的行进,后面紧跟着的几名守卫险些人仰马翻。
危机解除,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但一个寒颤之后她立刻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
“兔儿别怕,阿兄会来救咱们的”女孩孤零零地蜷缩在树上,怀中兜着两只野兔,其中一只的后腿还包扎着的布条,里头渗出点点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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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月光穿破云层投射到大地上,少年的轮廓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野兽的嘶嚎渐渐平息,看来不远处的那场争斗已决出了胜负。
树下的猛虎压伏前躯,纤毛倒竖,通体紧绷如一张雕弧蓄势待发。它喉间低抑、积蓄着咆哮,好似宣誓着自己在林间的霸权。
少年闪身出去观察了一阵才放心出现在众人面前,“无事了,殿下。是咱们的人先到了。”
糊涂!
而支撑到现在的他,已是强弩之末,随时皆有可能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刚刚又以精准度为代价,接连速射了两次。
少年正忙着将附近遗落的物什收拾起来,披头散发的很是不方便。还要时不时撩起来以防遮挡视线。
卫国尚武,连续一整个白天的狩猎活动强度本已令他劳顿不堪。听闻妹妹失踪,他一刻没停,立刻率人四处搜寻。之后又忍痛挨饿警戒了大半夜,如今已是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