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夜谈，救赎：“母亲，我害怕。”（蜂蜜的蛇尾终于伸向了自己的女儿....）(1/1)
风汨感觉此刻自己踏上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房间。木质的地板，稍微有些旧了，却弥漫着家的味道。
灯光是暖色的，窗外的夜色很暗。即使如此，风汨还是极为迅速地嗅出空气中血液的气息。
蛇人对血液的气味尤其敏感。她很清楚自己此刻不是身在王室，即使之前她还在自己的卧室中......
这是一个梦境。
风汨很快意识到这点。
梦境会是现实的反映，风汨很难保证自己没有见过这种景象或是来过这里。但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几乎能让风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瞬间移动了。
但是几乎没有人能在被瞬间移动后站着醒来，身体还没有一丝异样。
浓烈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充斥了这个并不算很大的空间。风汨的脚下是一条十分宽的血痕，拖曳着蔓延到另一扇门。那扇门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
风汨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拖拉着，推开满地血痕。
触目惊心。
血的来源是一个男人。风汨一眼就认出那是全峄城。
他的身上布满伤口，坑坑洼洼，胸腹部地方就算说没有一处完肤也不为过。不仅仅是风汨之前记起的鞭痕，如果仅仅是鞭击，还无法造成那么大的出血量。
是刀伤。
外翻的皮肉，渗血的伤口，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身体被刀口切割贯穿过无数次。血就像喷泉一样，全峄城胸口往下，几乎看不到肌肤的颜色。
而他的身边是一个嗫泣着的女孩，即使那个女孩看上去十分难过和害怕，还是有条不紊地帮助全峄城处理伤口。
就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即使眉眼还未长开，还是稚嫩的女孩模样，风汨仍然能知道那是风展眉。
这是梦境，而且不仅仅是她的梦境，还是风展眉的梦境。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那本古籍上就有相关的知识。
风汨忽然感到胸口很窒闷。她走到风展眉身旁，试着去触碰放在地上的药品和器具，发现自己确实能拾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风汨问。
少女模样的风展眉抬起头，恍惚了一下，开口说的第一句不是“你是谁？”而是：“好，谢谢。请帮我把镊子递过来。”
风汨也不多说话，默默地帮着风展眉拿医疗用具。
“剪刀。”
“线。”
“药，红色那瓶。”
......
风展眉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移动着，迅速地清理伤口，缝合，上药。
浓烈的血腥味，熏得风汨几乎喘不过气，风展眉却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全峄城始终默默地坐着，闭着眼睛。风汨知道他没有昏倒也没有睡，但她也明白，仅仅是坐着，绝对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如果不是蛇人的体质和超强的意志力，这个男人不可能还有呼吸。
处理好伤口之后，风汨又陪着风展眉清理了残局。一切都做好之后，两人相对无言。
“谢谢你。”风展眉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默。
“你知道我是谁？”风汨有一丝讶异。
风展眉回答：“不知道。”
“......”
“但我知道，你是愿意来帮助我的人。”
风展眉拉开连接着庭院的门，走到台阶上坐下。风汨坐在她的身边。
“没有人能来到这里。”风展眉说。
风汨疑惑地望向她，不解其意。
风展眉也回望向风汨，那双深邃的眸子十分漂亮。
渐渐地，身边的场景发生变化，少女模样的风展眉变成了风汨初见她的时候，已经是成熟的女人。
“没有人能进入我的内心，除了你......”风展眉轻声说道，“你是......风汨？”
很显然，现在的她认识风汨。
风汨点点头，默认。
“风汨啊......”风展眉笑着摇摇头，叹息。
两人相对无言。
星星点点的萤火亮起，环绕在她们身边。
风汨站起身来，看着停留在手臂上的萤火，再看向风展眉有些不解的神情。
“看看这片夜空吧。”风汨的视线离开，转向星空。
深邃的夜空，没有光污染，能看到闪烁的繁星。繁星是无声的，静谧而遥远。
在现实中，那些繁星都是巨大的星体，真实存在，却又遥不可及。
而在地面，微弱的萤火也漂浮着，环绕在两人身边。纯粹作为萤火状，轻盈而亲切。用手触碰的时候，稍有一丝暖意。
“好美......”
风展眉一时间也沉浸在这种夜色中，她抬头看着星空，忽然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心中的某根心弦被风汨触动。
微风徐徐拂过这个庄园，临近的树木枝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场景再次转换。
偌大的欧式教堂内，风展眉身着一身黑色长袍，跪于巨大的圣蛇巨像前。
这是她的精神领域。蛇人的精神力量都极为强大，直系血脉尤其如此。也正是这样，风展眉才能够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精神世界。即使并不能完全地操控它，风展眉仍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这个世界。
她有意来到这里，并在这里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在这之前，她似乎还被带去过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无疑也属于她的精神领域，至于发生了什么，大概就不是她的意识愿意让她知道的了。
只是在脱离那个空间，进入这个能被她完全掌控后的精神领域后，风展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中有什么地方像是被释放出来，轻松了许多。
教堂的钟声滴滴答答，风展眉的意识领域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飘舞着的萤火。
而风汨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风展眉的“梦境”，那种深入对方精神世界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她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不是像上个梦境中身穿着便服，而是......
......教袍？
通过巨大的落地镜，风汨可以看到自己不仅身上的衣服变了，就连脸颊，也变成了和风展眉有几分神似的模样。
风烟柳。风汨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闪过这个名字。
“......母亲？母亲，是您吗？”
风展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风汨。
风汨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声音中透着慈爱与威严：“我的孩子，展眉。”
“母亲，真的是您......”风展眉迅速地起身，扑到风汨怀中，在她的母亲怀中，向来孤傲独立的风展眉终于也显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娇柔。她颤抖着，激动得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才好，只是紧紧地抱着风汨：“您从来都没有在我的世界中出现过......”
实际上，风汨也拥有风烟柳的记忆。她隐约也明白风烟柳是类似于她“前世”的身份。
若说她就是风烟柳，其实也不为过。
“母亲，母亲，您要离开吗？”感受到风汨没有动作，风展眉有些惊慌。
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风汨，正对着她退了一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母亲......”风展眉伸出手指，解开自己黑袍上的绳结。
那双即使为父亲处理伤口也没有丝毫颤抖的手指，此刻却慌乱得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完成它的使命。
风汨内心疑惑，却仍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风展眉。直到黑袍滑落在地，风展眉洁白而赤裸的身体，不加遮掩地呈现在风汨面前。
无可挑剔的身体。
四周逐渐响起沙沙的响声，无数条蛇环绕过来，风展眉眼眸湿润地看着风汨。
“母亲，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风汨：“？”
她想要什么？
风展眉重新又对着风汨跪坐下来，亲昵地抱着风汨的腿。
“母亲，我好害怕......”
以一种毫无阻碍的姿态，风展眉诉说着。
“我一直都是孤独一人......父亲很爱我，我知道，可没有了您，他的爱再深，人也已经不在了......”
“母亲，我见过一个叫风汨的姑娘，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丫头，莽莽撞撞，在王室里走着都能迷路......每次看到她一脸憋闷的样子找我问路，我都好想笑......可是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很像......恕我偕越，她很像您......”
“您留下的那一卷影像，我每年都在看......”
说着说着，风展眉的脸上逐渐挂上泪水。
风汨低头看着风展眉，不知作何回应。
“我有罪，母亲。”
风展眉喃喃。
“我明白王室的罪行，也明白蛇人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但是我无力改变......母亲，我不能忘记您是怎么去的......”
“我看到那个孩子眼中的光，我想帮她，又怕她会和您走上相同的路......”
“母亲，我该怎么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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