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2/2)

    雨势不大,滴滴点点下得绵黏。

    “嗯,有个约。”

    梦境于他而言,本已经很少发生,想来是昨夜忘了按时服药。

    顿了顿,又问:

    羞耻和惭愧在心里烧得发焦,周恪非靠坐起来,稍加喘息,马上去冲冷水澡。

    声线嘶哑,不太平整,像是夹着许多脆裂。

    周恪非摇头。他几乎想也没想。

    这间创业公司规模不大,是周恪非与此前在里昂念书时的好友合开。创业初期,工作内容散乱庞杂,周恪非又负责最苦最累的技术部门,总是在办公室留到深夜。

    话题来来去去,兜转几轮,再绕不开那个人。

    她正叫出他的名字。

    是高中全班出游的大合影。周恪非的脸在正中间,轮廓优美,隐约含着温暖的笑意。

    待他开车赶到餐厅,已迟了整整十五分钟。未曾想进了提前预订的包厢,约的人还没到。

    他看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人影鬼鬼祟祟闪身进来,门在身后重重阖上,不由微笑。

    镜子里的人纤薄细瘦,肩窝和肘弯骨节清楚。濡漉的长发披垂着,发尖也要比多数人硬一些。

    来人黑色短发,眉形挑扬锋利,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摘去宽大的墨镜,露出烟熏浓妆。

    他神态安静,语态也平常。

    这么多年过去,她和周恪非都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有人见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整理衣容,于是问:“周总,这么晚了还有事呀?”

    “哥,生日快乐,虽然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她屈起手指在上面叩了叩,清脆的几下响声,“这是我新专辑,市面上可还没发售呢。”

    周恪非接过礼物说:“谢谢,旖然。”

    直到彻底洗去体内那股迷惑的热气,他才披上睡袍回卧室,窗外雨声依然未停。

    周恪非说:“生日那天,我见到秋沅了。”

    周恪非猛然惊醒。墙顶上挂钟嘀嗒作响,混在夜雨声中几不可闻。指针不紧不慢,走到凌晨三点。

    秋雨最是连绵不绝。乌云浓浑欲坠,翻缠着丝网状的闪电,雷声隆隆,天不见星。

    周恪非说:“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只是似乎过于久远,周旖然很是反应了一下,才问:“她怎么样?”

    进家门时满身水汽,闷黏潮热,带着秋天雨水特有的涩味。秋沅打开浴室的热水,草草冲洗完身体,对镜端详自己。

    “你想去找秋沅吗?”

    周恪非说:“她看起来很好,交了男朋友。”

    周旖然长长叹出口气:“这么多年了……”

    菜品陆续上齐,两人闲适地随口聊天。

    她眼眶酸热,忽然想哭。

    余热散去,呼吸渐平。她摸索着去拧灭床头灯。收回手时,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相框。

    “我只想她过得好。”他说,“她有事业,有男友,什么都好,我真的很开心。”

    同一片低悬潮湿的夜空之下,秋沅在做什么呢?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而快乐的潮水,挟着秋沅推上顶峰。

    “前几天你生日,妈妈也想联系我,我还没回复。”周旖然苦涩地牵牵嘴角,“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旧人都来了。”

    这样也好。起码在熟睡时分,还能见到那么多的秋沅。甚至她的嘴唇气息拂擦过下颌的暧昧触感,又再一次在皮肤上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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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笑起来,真诚的模样。

    员工下班离开时纷纷向他致意。周恪非点点头,也起了身,说:“辛苦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她说,“你点菜了吧?”

    可是有悲伤。就藏在黑白分明的眼底,笑意里分隔出的一片忧郁。他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了,周旖然却看得很清楚。

    周旖然不言语了。

    或许是苦难后的否极泰来,她的人生从此开始有了接连不断的好运气。

    许是前几日与秋沅的意外重逢,太多回忆的碎片将他击中,以至于在睡梦中也难以逃离。

    周恪非极有耐心,又等了约莫半小时,包厢门总算被推开。

    她的视线穿过他薄碎的发,依稀可见额间一条长疤。

    并不意外,他对此有所反应。

    周旖然明显一窒。

    她一边翻看菜单,一边从手提袋里取出什么搁在桌上。推到眼前周恪非才看出,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秋色深了,日头渐短,以至于周恪非时常要冒着夜色工作。

    窗外有雨有风,响成浩荡的声海,在群楼之间推宕。她眼里汽雾氤氲,脸上似梦似幻。

    周恪非忍不住思神飘散,去想她。

    起先回到初一那个课间,课桌上她微汗伏低的脸,脸上潮粉一路红到眼里,眼睛明亮濡湿得不可思议。然后画面倏忽一变,又看见几天前生日派对上的秋沅,纤瘦,高挑,气质冷淡,干燥漠然的眼神,他十年来的魂牵梦萦。

    秋沅将相框扶正,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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