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秀(2/8)
她像是好不容易笑够了,眯起眼睛,歪头勾起了一个怪异笑容:“你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会恨我吧,很恨我吧,尽情恨我吧这样才好!”
关玉秀轻轻在她耳边问道。
“所以这门亲事不能成功。”尚棠喝了口茶,顺势接话。
关玉秀有些复杂的望着他,关玉秀知他这样的反应不单是因为尚棠的穿着。
“会吗?”沈临渊勾起微笑:“真的会有女子为所谓的友情这么傻?男女之情的爱情就罢了,但所谓的友情,只是在利益不冲突的前提下维持的美好假象而已。”
关玉秀最担心的还是玉麟的安危,沈临渊敢对关玉秀下手就说明他已经起了对付关氏的念头了,谁知道这疯子会不会再对玉麟下手。
他沉默着,一步步沉重的踏进屋中,向内屋半跪,沙哑的低声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关玉秀立刻的想把镜子拿起来,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始终不能抬起镜子一点点,根本无法拿起镜子,她手上的力气几乎是没有。
“你姐姐失踪后我派人潜去西沙敌营中,打探到她如今仍被囚禁在可汗的营中,可汗好像很宠爱她,让她做了宠妃,并没有伤她性命。”
这瞬间,要将关玉秀撕裂般的惊恐使得她大声尖叫:不行!
关玉秀想起儿时父母每次从战场上归来疲惫的神情,想到玉麟第一次上战场负伤归来,腹部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那股血腥味是关玉秀一生都忘不掉的。
是那面总和她那宝贝盒子放在一起的铜镜。今日尚棠竟忘记将这铜镜放回暗格就这么睡了。
不对。不对。不对。
所以她也根本没办法救出近在咫尺,只要一句话就能救回来的玉麟。
尚棠沉默了一会,也笑了开来,笑容如罂粟般美艳:“确实,就是你说的这样。”
这样无尽的痛苦为什么要再持续呢。她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了,她只想迎来安静的死亡,早些让她解脱吧。
她明明被万箭穿心射死了。她不可能活下来,她甚至还变成了鬼魂,尚棠也亲眼看见关玉秀是怎么死的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关氏为保卫这个国家兢兢业业,浴血奋战,终日行走在刀尖火海,不知何时就没有了明日。而所谓的一国之君安然的呆在远在后方的城中盘算着忠臣何时造反,为了那一点可笑的猜忌,设局来盘算他们。
当时怕他打击受的太大,关玉秀还特地每天都去偷偷扒他窗户看他有没有哭,虽然每次都被恼羞成怒的玉麟发现撵出来。关玉秀坚持不懈这样连续一周后关玉麟终于无奈的对姐姐表态:“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他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尚棠优雅的斜躺于卧榻之上,深蓝色的外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露出的精致的锁骨和胸口那一丝春色更是让人不知眼往何处放,绝色倾城,艳丽异常。
刚要接触到镜面,关玉秀满以为会直接穿过去,突然镜面闪烁出了极强的光,紧接着关玉秀的指尖,感受到了触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是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关玉秀机械般的转头,看到尚棠姿态怪异,神情癫狂的对着空荡的屋子大笑,笑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流出来:“关玉秀!”
尚棠却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哪里相似了,关玉秀的死法要比这惨的多。”
这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烟气和脂粉味道。关玉秀已对这味道感到厌烦至极。
“是啊,万箭齐发,尸体碎的只剩几根骨架,连尸块都非常难找,还是棠棠命人找了整整三日才凑齐的。”沈临渊宠溺的望着他桌对面的尚棠:“棠棠果然还是很念及感情的人啊,居然还特地为她收尸。不知那最后拼成的尸块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奸细一事,我本想不要打草惊蛇。且先看他有什么动静,本以为一切的可能性我都设想到了,却独独漏了你阿姐,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尚棠语气很真诚,要不是关玉秀早在沈临渊那里得知了真相,关玉秀都信了她的话。
沈临渊眉眼弯弯的望着她:“但是五弟还不能死。所以只能委屈你那位朋友了。”
关玉秀抑制不住狂喜的心情满屋飘荡。
“她是被西沙国的奸细捉去了敌军阵营,虽然我早就知道这城中有内奸,但一直以为应该会冲我来,没想到会对她下手。应该是想用她来套出情报或者引我出来吧,毕竟我们是至交。”
关玉秀突然就明白了。这既是说明,尚棠对于关玉秀,没有过真心。她对尚棠而言并不是朋友……关玉秀是什么呢?
但这已经很好了,这样总比完全丧失触觉时要好。
而后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这天到来了。
哈,关玉秀自嘲的笑了,关玉秀倒想到她的梦中去找她索命!可关玉秀不愧是个弱鸡啊,就连变成鬼都没办法到仇人的梦中搅她安宁。
关玉秀大脑一片空白。
“多谢皇后娘娘。”玉麟接过地图,沉默的半响,对她施礼。
玉麟身形一僵,甩开她的手,冷漠道:“但微臣已经忘了,还请皇后娘娘也早日忘记吧。”
于是关玉秀心中那唯一的一点期盼也断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厉鬼的话,不应该是像关玉秀这样的无用魂灵。关玉秀突然这样觉得。
原来是这样,所以玉麟和尚棠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接下来关玉秀只感觉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麻木,浑浑噩噩,只凭着本能一次次的想要闯出门外去,然后被撞回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侍卫来禀告:“娘娘,关少将已战亡。”
关玉秀愣了愣,她虽然知道玉麟应该会因她的死伤心,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消沉到这个地步。
第一次的退亲,关玉秀虽然受到了全城的耻笑也未曾后悔。敌营中那般慷慨激昂的誓言也不是虚假的,就算为此而死,关玉秀亦不曾后悔。这几件事都是关玉秀自己的选择,真情实感,没有半分虚假。
而除了这只右手,关玉秀身体其他的部位仍是无法触碰到任何实体。
“你是说?”玉麟突然抬头,眼睛一瞬间恢复了明亮。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她饱含歉意的垂下眼睑。
此时的玉麟,眉间的阴霾却像是永远也无法消散般的浓重。
但他俩就止步于此再也没有发展了。就这么一直磨到尚棠和沈临渊相爱。
“好,好……咱们这对倒霉姐弟,就这么一辈子相依为命吧。”彼时玉麟虽然好像是习以为常的敷衍,但眉间总算是消散了终于不散的阴霾,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关玉秀又一次睁开了眼。仍旧是那个阴暗的房间。依旧是那个她曾视为挚友的女人的房间。
啃噬着他人的血肉,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厉鬼。宛如地狱中爬出的长着四肢,却无骨无心的藤蔓之花。
“哈。”这时从关玉秀背后传来了两声鬼魅般怪异的腔调。
尚棠慵懒的依靠在榻上,深紫色的衣群华丽的铺开一片,脖颈上是紫红的吻痕,雪白的双腿也露出半截,关玉秀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般审视着她。
关玉秀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悚,从灵魂深处,直冲天灵。脑中警铃大作。
想去见玉麟。
关玉秀阴暗的想。
不对。关玉秀心急如焚,连忙在他四周飘飘试图传递信息,可惜他什么也听不见,一双眼睛红的像要滴血。
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呢?
关玉秀呆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用手去抓镜子,右手又一次结实的触碰到了铜镜。
愤怒,自少年那双湖水般的眼睛中逐渐,慢慢的,沉静的,缠绕至心间,开始燃烧。
“从小父亲除了我之外最重视五弟,要是他和关家联姻成功,你说他会不会蠢蠢欲动?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提,为什么这时突然向关家提亲?”
这面镜子的样式和花纹都是关玉秀从未见过的奇异模样,这样想来,似乎以前年少时见过几次尚棠把玩这面镜子的场景。从那么久之前她就一直留着这面镜子。如今还这么宝贵的留在暗格中,这究竟是什么用意?
尚棠做了皇后之后的生活比她原先天天夜游花街柳巷时平淡多了。她每日只是百无聊赖的对着镜子让侍女一遍一遍的帮她化妆,而后满脸无趣的刁难着来给她请安的妃子,接着就是卧在美人榻上读一天的话本,大部分还是当初关玉秀借给她的珍藏本,这人借了关玉秀的话本从来都不再还的,现如今关玉秀真想收都收不回,那些很珍贵的话本,关玉秀以前觉得给她也没什么要紧,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关玉秀有些想要回来了。
此时早已等的心焦的关玉秀瞬间飘到外屋门口,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鬼的眼泪也会流干啊。关玉秀麻木的脑袋冒出这么个想法,无比向往想将手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探去,却又被看不见的屏障隔住了。
“如此,也只好如此了。”尚棠轻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羊皮地图:“这上面标出了西沙可汗的部队这次的撤军方位,是我的探子打探到的,很可惜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凭他一人也不可能闯入可汗营中救人,我派他在目的地接应你吧。”
于是屋中又只剩她一人,和关玉秀一鬼。她享受的轻吸着烟斗,舒服的呼出几口烟气,吞云吐雾好似神仙,模样却妖艳极了,烟草特有的气味弥漫开来。
在这友谊的假象破碎后。
关玉秀后悔了。为什么她死了?死人的声音谁也听不到。
“你阿姐还没死。”尚棠露出一个不为人知的微笑。
至少要是能碰得到一点东西……关玉秀就能现在拿把刀把她给捅了。
直到沈临渊离开,关玉秀也没能出去,她值得眼睁睁看着门开了又关,被再一次挡了回来。只能心灰意冷的飘回屋中。
“阿姐才是应该更难受的人吧。你不是喜欢沈临渊吗?以前在边关还天天偷窝在被里看英雄救美的话本。”
关玉秀不解其意。
哪样呢?尚棠?
关玉秀飘回屋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熟睡的尚棠。
没错,鬼魂也是会累的。偶尔关玉秀也会意识消逝几个时辰,然后醒来绝望的发现还是在这个房间。就像活着时的睡觉,但死了之后关玉秀不再做梦,偶尔意识突然断线,然后又连上。出门无果后关玉秀每日潜心打坐,妄图照话本描写那样锻炼出鬼魂特有的意志力,达到给远方托梦的目的,这目前也没什么效果。
失恋的少年装作满不在乎的伸着懒腰:“比起我,你呢?”
“依我俩的关系,我跟她说,她未必不会退亲。”尚棠看着手中的茶盏,心不在焉。
“那张假地图上全是西沙军的埋伏,他不可能活过来的,他很快就要死了!”
此后一连数日关玉秀不断试图打破屏障,却还是冲不出去。累的她身心俱疲。
尚棠说过她想当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来着。当时太子病弱奄奄一息,而最受先皇喜爱的三皇子是最有可能的皇储人选。如今她确实做到了。住进了富丽堂皇的皇宫,被荣华富贵所拥簇着,达到世人一生所不能企及的地位。
为什么她还睡得着呢?做出这些事,是不怕关玉秀真的变成厉鬼找她索命吗?
招招手让人把人请进来。
关玉秀觉得可悲的同时,想到儿时玉麟,睁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她说,阿姐,我注定要成为盖世将军保家卫国。
关玉秀则变为了一个可悲的游魂,听她与皇帝在这里恩爱,在这里互相调侃着关玉秀这些工具人可悲的命运。
“唉……”只听一声轻叹,尚棠从卧榻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强硬的掰起玉麟的脸与她对视。
此时她内心对沈临渊愤怒和怨恨占据上风,关玉秀尝试掐住沈临渊这只披着温文尔雅人皮的衣冠的脖子,扭断他的下身,可惜她什么也摸不到,遑论打人。无法排解的怨恨化为诅咒,关玉秀阴沉的诅咒着沈临渊失去男子功能,再也挺不起来,断子绝孙,最好这阴险的东西被踹下皇位落的和她一样横死的下场。
少将褪下铠甲,身着一袭白色素袍。平日总高高束起的马尾不见了,头发也满是凌乱,昔日张扬热烈的脸庞,此时被阴沉疲惫覆盖。布满血丝的翠色双眼,锐利如鹰般明亮的眼神也被一片阴冷的死寂取代。这就是关玉秀的弟弟,关玉麟。
“怎么样,现如今你死前都心心念念的弟弟快要被杀了!你觉得如何啊?”
关玉秀摇晃着又一次尝试着撞到外面。又被弹回了屋中。关玉秀跌坐在地上,眼眶干涸。
不行要赶紧回家,托梦也要提醒玉麟。
为什么要这么说?
“对你这样的女人……”她用仿佛看着这世间最可恨之物的语气咬牙切齿的低声呢喃:“就是要你恨我恨到无法自拔才行,最好恨到能变成厉鬼来找我复仇。”
这时,尚棠忽然察觉了,尚棠的目的。
来人汗颜道:“关少将军实在是英勇骁战,竟真的只靠一人冲破了三道西沙的埋伏线,当真被他闯入了可汗的大营,一路浴血拼杀,直杀到可汗的营帐前才筋疲力尽,倒地不起,被一拥而上的西沙军当场刺死。尸体被西汉士兵分食,只留一个头颅被扔出帐外,已经被运去关将军府上了。”
玉麟从以前就很喜欢尚棠。
“皇后娘娘。”玉麟的语气疏离而冷漠,看着脚下的地板:“微臣只是想知道,阿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嗓音有着不宜察觉的颤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为什么,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只有衣服的碎片送了回来。”
“棠棠想要,自然可以。”沈临渊柔情的笑了。
玉麟毫不犹豫的颔首,露出苦笑:“那我去接她。”
“咦,这死法倒是和他姐姐很是相似,不愧是一奶同胞的姐弟。”沈临渊闻言笑容满面的饮了口茶。
即便如此,此时关玉秀也算不上恨她。毕竟算计关玉秀的是沈临渊,要恨也是恨沈临渊。
难怪那位黑衣人那样的身手,能轻易突破关玉秀关家的防御,这分明是皇宫暗卫才有的本事。关玉秀心底发冷,奇怪吗,明明死掉了却还是觉得冷,从内心深处的寒意不住地蔓延。
而后她又挑了件深蓝色挑金丝的宽大华服,领口很低,颈前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和半掩的酥胸,斜靠于美人榻之上。
随即镜面的光芒暗淡下去。
“娘娘!这是大不敬……”
“既然如此,要是关大将军真的解甲归田……”尚棠眼睛滴溜溜一转,“皇上可否把他的将军府赐给我?”
“是啊,终于来了啊。”尚棠闻言放下手中的话本,不是很惊讶的低声轻笑,而后对着镜子特意吩咐侍女:“那可得隆重点儿才行,帮我化漂亮些。”
“哦?终于死啦?”尚棠托着脸,满是兴趣的问:“怎么死的,他的死状如何?”
“出去。我同旧友说话,用得着你们多嘴?还是你们头上的脑袋不想要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还有你们,也出去,别让关玉秀说第三遍。”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关玉秀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此刻才确信了,关玉秀对于尚棠来说,大概只是个好用的工具罢。
玉麟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进了内室。见到尚棠,他不由得瞳孔紧缩、皱起眉头。
——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呢?
玉麟咬紧了牙关:“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救她?”
关玉秀又一次怔住了,没想到关玉秀死的时候搞出那么大阵仗,沈临渊他们居然连这都能压下去。甚至编出来这种事故来安抚民心。
重复千次百次万次。
玉麟一把扳过尚棠的肩膀。一旁侍女顿时吓得大叫,他不可置信的说:“奸细?西沙的奸细?这件事你既然早就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让他们把阿姐抓走!!!”
哪怕是能让关玉秀稍微掀起书页也不会如此沉闷,日复一日的焦躁,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鬼魂总觉得自己是在被文火蒸煮。
“阿姐她生性最是胆小,说什么单独去城外游玩参拜寺庙时被土匪杀害,这样的话,蒙混过五王爷那样其他人也就罢了,可瞒不过我们家的人。我最是了解了,就算她要是想单独去哪里也一定会提前我说。”
尚棠从塌边的盒中取出了一只长长的烟斗,冲着进门的侍女微微颔首,立刻就有一个侍女替她点上了烟叶,另外几个想前来帮她梳洗换衣又被她挥手打发了出去。
语毕,他转身头也不回大踏步的跨出了门。关玉秀眼睁睁的看着玉麟越走越远,徒劳的一遍遍的撞着无形屏障,直到筋疲力尽跌倒在地,巨大的绝望感将其笼罩。
关玉秀目眦尽裂,喉咙因连续的吼叫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哀嚎。
侍卫和侍女只好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两人一鬼。玉麟方才冷静下来,松开了手,跌跌撞撞的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依西沙那帮蛮族的作风,阿姐她……”
“尚棠,阿姐她究竟怎么死的?”少年毫不客气的对面前的人直呼名讳,此时的语气几乎已经是质问。
玉麟沉默不语,半响才沙哑道:“那阿姐的尸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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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棠笑而不语。于是沈临渊也就不再问:“关玉麟这样的人物留下来太危险了。这次棠棠也算是一石三鸟,既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也能给西沙军以重创,还能大挫关一鸿的锐气。如今唯一的一双儿女纷纷惨死,他应当不久后就会来请求辞官归还兵符了。立此大功,朕可要好好的褒奖你,你想要什么?”
而是应该像尚棠这种,人面蛇蝎,心中空无一物的非人之物,才叫做厉鬼。
然而尚棠此刻却认同了沈临渊的话,友情都是些虚假的美好表象。
尚棠露出了沉重的表情:“那是西沙可汗的营帐,跟着他的都是最精锐的兵队,更何况我发现你姐姐还活着时他们已撤出五日有余,现今恐怕已快临近西沙边境的。不光是京中驻守军,哪怕是你父亲的军队此刻众军追击为时已晚,即使我有这个心想去营救她,我身边也没有这样追击于千里之外的高手。”
一个像是尚棠亲信模样的内卫来向她报告:“娘娘,关少将军求见。”
只是鬼魂游荡在世间浑浑噩噩时的心血来潮,关玉秀伸出手,向这面镜子摸去。
这盒子不算小,她摸出来之后就发呆般的边吸着烟叶边摩挲着盒子,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关玉秀也不是没想过要撮合玉麟和尚棠,但她终究对这种事不得其法,何况随意插手玉麟也会生气,于是旁观任其发展,可惜玉麟虽也因关玉秀这缘故跟尚棠成了朋友,总陪尚棠去城中游玩,熟悉后更是自告奋勇的揽过当尚棠夜游疯玩时的护卫责任,这也间接导致他那段时间早起练功总赖床,后来被父母发现差点没被打折腿。
玉麟、玉麟、玉麟……。
那是关玉秀所有的理智崩断之前最后看到的场景。
关玉秀倒不知她还有这种趣好。
玉麟浑身一震。
“救出阿姐我自当归来,救不出,我便也随她一起。啧,傻阿姐。”他低声喃喃,露出苦笑:“每次还是得我把你接回家才行啊。”
关玉秀看那盒子上面的纹路都快被她盘平了。
这时月光透过关玉秀,洒在榻上,关玉秀看到尚棠手边有什么映着月光闪闪发亮,不由飘了过去。
关玉秀一下子就从角落蹦了出来。
“关玉秀。你就算变成鬼——”她衣襟大敞,衣冠不整的走回塌边,妖娆的拿出那个她几乎日日摩挲的盒子,从嗓子眼中发出了最幽暗的声音:“你也得跟我在一起。”
“我自己去。”玉麟摇摇头,摩挲着颈上关玉秀曾给他绣的平安符,静静道:“此事不必告知父亲母亲,只说我因急事回军营罢了。”
明明儿时还看起来那样温柔,怎么长大了就干脆不装了呢?怕是被当上皇帝的喜悦冲击到脑子了。
在见到那张脸的那一瞬关玉秀怔住了。
“关少将何必如此,我与你姐姐是年少之交,和你也更是朋友,依你我的关系,不必行此大礼。”尚棠慵懒的声音从帐内传来:“进来吧。”
儿时的糗事被提起,关玉秀不由脸红:“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她马上飘至窗边用右手吃力的尝试将窗推开,在耗费了不知几个时辰后,关玉秀终于将窗缝推出了一段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距离。
尚棠扶住他的手,柔声:“好怀念以前那时候啊。”她低低笑道,“那时你我之间的隔阂也没有那么深。迎宾楼醉酒的那一晚。我至今仍难以忘怀呢。”
此时外面已经有内侍进来架起银刃想要了洁玉麟的性命,关玉秀心急如焚妄图去挡刀,却依旧什么也抓不到。这时尚棠及时喝止:“出去。”
鬼魂心痛到无法自抑,关玉秀一遍遍试图拥抱和呼唤他,却仍是无济于事。
关玉秀疯狂的一次次撞向门口,每一次都会被无形的屏障所拦截,焦躁感快让她疯魔了。
从第一次尚棠送关玉秀回家的门口那惊鸿一瞥,玉麟的表情变化自然被时刻观察胞弟状态的姐姐发现了。此后玉麟每次在尚棠来找关玉秀时,总要来有意无意的来看一眼,尚棠跟他说话就脸红,私下问他是不是喜欢尚棠,还被死鸭子嘴硬的骂她话本看多了。关玉麟打小就这么一副别扭的个性,什么东西就算明明喜欢的要死,他也绝不会承认说自己很想要。就像他虽然总对关玉秀很毒舌,有时还会骂关玉秀笨和弱鸡,但每次出游归来时还是会送关玉秀礼物,一旦看到姐姐受伤就会上头,逼问她最近有没有被人欺负。这样别扭的关心也让关玉秀非常的受用。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尚棠。
这是关玉秀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听到尚棠叫她的名字。
她突然从塌边按了下什么,出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面纹路奇异的铜镜,和一只极其精致的盒子。
大概是什么重要的宝贝吧,很可能还是黄金的,不过关玉秀也不在意了。
“这……只依你的能力确实是够的,但恐怕没有几个能跟的上你行军速度的人吧?”尚棠为难道。
沈临渊偶尔会过来,然后关玉秀就会被迫听墙角,现如今关玉秀已锻炼的面对这场面脸不红心不跳了,甚至在床边冷眼看着他们进行,只是她会不断的念叨着,咒沈临渊下体爆裂而亡。
她在说什么?
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看得见东西呢?
这是真的!她能碰东西了!
玉麟只愣了一瞬就别开了脸。
除了沈临渊来过夜时,尚棠每晚临睡前都要遣退下人,吸上一个时辰的烟叶,边吸边摩挲着她那宝贝盒子,而后放回暗格,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