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让大雨浇灭不恰当的爱情(2/8)
－老师，你在哪里？
暮怀君从口袋里摸出钱夹，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他把外套穿上，风一样地离开了教室。
“你的号码归属地也是北京。”
暮怀君的心，颤了一下。那句话，有股爱怜的味道。
“没事，宝贝，你慢慢吃。”路遣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暮怀君在铁门前站着，笑道：“好像漫画里的场景。”
－老师，一起吃晚饭吧。
暮怀君，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之前就刻在路遣的心里了。每呼唤一次，他的心都会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热意。而这三个字的组合，又是那么的悲凉，好像日暮时垂坠在地平线的夕阳，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最后一次努力张望。当余温褪去，剩下的便是无尽长夜。
他坐在出租车上，望着迷离的夜色，给路遣发消息。心是空洞的，却因为期待而膨胀着。从此，他的世界，每一秒都属于路遣。
暮怀君，正愣愣地看着他。
暮怀君攥着路遣的卡，生出一股别样的快意。
三个小时之后，暮怀君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北京。
“喂，您好，对。”校门口，暮怀君招手，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面前。
“我也不清楚，以前学校办的。”
“嗯，没有换过来。”
“好。”
“那我来打伞。”
“那我要坐地铁。”暮怀君拉着路遣的袖子：“坐嘛，坐嘛，你看地铁站就在那里。”
“老师，戴上手套吧。”暮怀君摘下自己右手的羊皮手套，递给路遣。
“现在古籍所的本科生也在这里。”
“老师带我去吃点什么吧？”
路遣往里面眇了两眼，感叹：“真是怀念，现在里面坐的人都好小啊。”
一层薄雾笼罩在天际，城市泛着冷漠的灰蓝色。天空没有云，却也说不上干净，就像蒙了塑料薄膜，闷闷的。
“行、行！”路遣跳起来，“带我去吃你学校附近的！”
“好，到学校给我说一声，别熬夜写论文，宝贝。”
路遣轻轻地把伞往暮怀君那边侧，轻轻地把目光抚在暮怀君肩膀上。
“待会儿陪我去逛逛衣服。”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下，不一会儿，暮怀君的睫毛上就覆盖上了一层莹莹的雪花。
“嗯…草莓吧。”
暮怀君一直很聪明。
暮怀君一看见路遣，之前所有的疑虑与担忧都消失了，他笑起来：“老师吃饭没有，我还没吃饭呢！”
“天子脚下，最高学府，很骄傲吧？”
“对呀。”路遣笑了笑。
“我去窗口看看别的。”
朔风萧瑟，窗外枯枝发出低沉的冷噎，路遣在玻璃里看着自己和女人的身影，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他悄悄仰起头，往外面张望：
暮怀君跟在路遣后面，有底气许多。
路遣指了指反方向：“那边近一点。”
“我是说果酱啦。”
“老师以前坐哪个位置？”
“好。”
他摘下手套，查看信息。
－你在哪里？
路遣无奈，真是摊上了个小祖宗。
路遣往古籍所走，越走越快，最后收起伞，跑起来。
他们半个月没见面了，说好要一起跨年的。
“怎么了，亲爱的？”
21点30分，路遣把女人送到路边。
“生物、化学的实验楼，现在是古籍所的教室、资料室、办公室。老师，本科的时候在里面上过课吧？”
－新中关。
“我去排队，老师坐着。”
红色的小嘴嘟起来：“人家想和你过夜啦！”
落在少年睫毛上的雪很快就融化成水滴，好像泪水；橙黄的路灯打在他光洁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弧度。
“老师，你的地铁卡是怎么办的？”
“我喜欢抹茶。”
一楼的两间教室，还亮着灯。里面坐着个学生。教室里的地上、窗台上、桌上全是书，书柜顶是成箱的资料与古籍。
16点。暮怀君托着脸，从图书馆的窗外望下去。
“西餐吃不吃？你看那边。”
“嗯，就吃那个吧。”
－我在外面。
暮怀君从路遣选择的座位和态度，察觉出某种微妙的气氛。于是迅速点了两份牛排套餐，拿上号码牌入座。
“哦…好厉害哦，北京的地铁卡，毕业了还不会过期。”
“嘿嘿，那你记得放点果酱。”
路遣走到暮怀君身边，把目光飘到他身后黑幽幽的旧楼，慢慢说：“你知道这楼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你呀…你也很小哦。”
“啊……”暮怀君还是张着嘴接雪花，含含糊糊地说：“不要钱的雪花冰。”
路遣无奈地说：“走吧。”
“我吃过了。”
“我坐倒数北京的夜
“抹茶味的，老师要不要尝一点。”暮怀君抬起手臂，衣袖上都是雪花。
“老师，不要伞了，我们跑起来吧！”暮怀君跑去前面，喊：“比谁先到古籍所！”
出票成功。
“好。”
“我呢，老师。”
17点15，北京南。商务座。
暮怀君，该不会站在树下等他吧？
“你是住十号楼吧。”
2017年12月31号星期日
说完，路遣就迈出脚步，又担心自己的步子快了，于是回头招呼：“怀君，走了。”
暮怀君无声地靠近路遣：“老师，你看，后面只有我们的脚印。”
“嗯，我也喜欢草莓。”暮怀君在心里笑，老师怎么会喜欢草莓果酱呢。不过，老师还从口袋里摸出过kitty呢。
“嗯。不过我还想和老师待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不好？”
“快躲进来。”路遣撑开伞。
路遣笑了笑：“没关系，我来打。”
暮怀君悄悄说，“我刚才本来想坐地铁的，就跟着那些标志，买票，进站，跟着标志，走啊走，刷卡，进站，结果进不了站，才发现自己出站了。奇怪，我就去问引导员，他用头往某个方向点了点，都不看我一眼。我哪里知道怎么走，就又跟着五颜六色的箭头走一通，导航信号也不好，我重新买了票，还是没进站，就揣着它出来了。”
大雪静静飘落，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暮怀君！”
“抱歉，亲爱的，单位有急事，我今天得赶回去。”他给女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个大大的吻，“下次到我家，我亲自给你做饭。”
21点58分，路遣推开咖啡厅的门。
“行了，你也快去高铁站吧。”
路遣无奈地揉了揉脑袋，发出伤脑筋的叹息。
叫出那个名字的一瞬，他似乎看见，暮怀君眸子里折射出的细微雪光。
两人往人少的东南方向走。
“老师，哈……”暮怀君仰起头，张开嘴，白气从他嘴里冒出。
路遣握紧了伞柄：“没关系，你戴吧。”他的关节已经冻红了。
“这个点只有路边摊了，行不行？”
路遣想再叫一声“怀君”，却失去了勇气。
“我喜欢蓝莓果酱，老师呢？”
“不要，我要吃你以前吃过的，学校门口的。”
临别一吻。
“嗯，知道。再见，明年见，亲爱的。”
出租车驶离，路遣随即掏出手机给暮怀君打电话：“你在哪？我来找你。”
“谢谢老师，”暮怀君一边说，一边把卡座上的帘子放下，遮住两人的身影。“老师，不愿意来食堂吗？”
路遣笑起来：“这是充值的，可以一直用。”
他的声音，很快就埋进了雪里，连同那小小的背影，一并消失于长夜。
“伞上有好多，我回家慢慢吃。”
路遣摇摇头：“不想遇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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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路遣后退一步，站在暮怀君身后，为他撑伞。
风静默，雪静默，两侧树木安然不动，空旷的校园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
路遣拿出手机打车：“我带你去另外一条小吃街，那边东西多。学校门口的都关门了。”
“高铁站。走最快的路。”
正发呆的暮怀君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故作沉稳：“老师。”实际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