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见面(2/8)
若是不够包容和善,她也不会被顾裕丰娶进门中,永远被困在了这深宅里。
顾裕丰看着他,却觉得意外。如今的顾雨宸,已经全然摒弃了过去那种,不论男女在自己身边包围,都会忍不住说话带酸的习惯。
他疑惑不解,眼前自己的现状谁人看过都能了然,何必还要一遍遍确认:“我说难受,可会有何改变?”
来送东西的两个丫鬟个个比颂菊看着精神,同样也看得出是圆滑精明之人。她们客套说着无妨告退,离去后也没立刻对顾雨宸议论,顾雨宸望着她们背影消失在屋门口,随即听见颂菊摸着被子开口:“您说真是夫人送的?”
然而这府上有徐义真,府外有陈润絮,他们一个一个都能排解了顾雨宸的忧,还就唯独顾裕丰无法如愿。
顾裕丰迫切想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伸出手,趁他不注意时撩开了他的被窝,慢慢感受到了他的体热。
顾雨宸一只手撑在桌边,挣扎只持续了片刻,那之后他就又像木头人,随便顾裕丰亲吻,就算真的把他压在床上做了,他都大抵都不会有反抗的情绪。
只是顾雨宸的心情确实一日日不错起来,回来不会提在医馆事情,虽不还是与自己主动多说什么,却也不再会拒绝自己抱着他入睡。
可只是拦着,颂菊也是撕心的痛,老人都说没出月子哭不好,但这夺子的痛,何人能忍住不流出一滴泪。
她不是怕顾裕丰听见,莫名的,她是对这个从未见过的顾三郎心生怜悯,就算只是听说他的事有好有坏,也还是打心里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心肠不坏的人。
外面起了风,等入夜就将完全变天,寒冷席卷整个镇子,外界也将是凄凉幽怨。
“顾裕丰,其实如果当你愿意知道一切,还一直骗我,我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也知道,你是不可能骗我的,你大仇得报,也对他人付出过了真心,你现在不过也只是因为无聊了,才一直招惹我。我在你眼里,没那么重要。”
可顾雨宸也有话外之音,见顾裕丰还是盯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既然心念着顾夫人,家主还是赶紧回去吧。”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已疲惫,过去愈美好,现实就愈悲伤:“既然真的爱过就不后悔了,我也庆幸,若是要是没有付出过真心又没有被伤害,我还是会和过去一样没长进”
从冯善决被念出的一刻,顾雨宸仿佛就与自己做出来了明显的分割,只是不知是不是还顾及过去情面,他的语气不重,只是足够提醒顾裕丰,他到底有多么自信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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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话,刚刚把被子盖在身上的顾雨宸用眼睛看去他的疑惑,而他也正看着自己,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爱侣。
顾雨宸放下了再次打开的书,不懂顾裕丰后来一次次到来,又一次次逼问自己的缘由。
顾裕丰只能就这么心中憋闷着,不占理的自己气自己。
气氛再次凝固,顾裕丰试图从顾雨宸的眼中再找到什么,却一无所获。
可是不说呢,不说也瞒不了一辈子。
怀孕的这些日子,他叫颂菊去寻来了些医书,凭借着过去学过的记忆,又勉强继续学了下去。
悄悄地挪移之后,顾裕丰终于如愿把人又抱进了怀中,还不忘留心着他的肚子,心满意足后便又变得多了些虚假。
可实际上,情变得虚无缥缈,因为顾雨宸深知,往之不谏,来者亦难追。
顾雨宸合上了手里的书,低下了脑袋才转回身子,为了远离顾裕丰,还特意从另一侧绕了一个弧走去了茶桌的另一边。
食髓知味,可顾裕丰却不满意,他咬住他的下唇,直至铁锈味道在二人口中充斥,他还不打算放过顾雨宸屏住的呼吸,非要他无法换气才可以。
睡醒之后,顾夫人却差人送来了几件新衣服,还有两床新被子。
顾裕丰走进,就看到了这样的顾雨宸。从背后看去,他的一件大袍竟已宽松如此之多,看来真是纤细不少。
该不该说呢?若是说了,顾雨宸肯定会不管不顾,拖着才刚救回来的性命,就算死也会为了孩子在所不惜。
更过分的话,顾雨宸临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想直接说自己不过是泄愤的物什,睡起来顺手的私人小倌,可顾裕丰已经明显僵硬了后背,不管自己是不是再直白揭露,他其实比自己还要心知肚明。
只是恍惚之时,我已又来到这院前,徘徊不定,还是走了进来,不是只因为欢愉。
“你不离开,只是因为怕我对维儿不好吗?”
可偏院的木门却被从内狠狠推开,从远了看去,是一个明显病弱之人奋力要夺门而出,无论身后女子如何撕心裂肺地阻拦,却都不能阻止他这一刻即使寒冰刺骨,也要前往的决心。
不知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自己过去旧名,可顾雨宸念出时,眼都未眨一下。
“所以你现在后悔喜欢我了,是吗?”
他期待顾雨宸也抱住自己,可他不为所动,待自己望向他的眼神才知,他依旧是麻木:“如果没有我们父辈的仇恨,没有医馆和家祠的易主,没有你明媒正娶的贤妻,没有你曾经那样嫌弃践踏我的感情,我们就会一直和过去一样的。”
他忍不住问他,在陈润絮医馆的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之处。
屡次在顾三郎那里碰壁之后,顾裕丰再未前往,却也没有再去徐义真那里留宿。
孩子折磨得他吃睡都不舒服,只有清醒的精神,既无事可做,又还要让麻木地继续存活于世,顾雨宸则想到了这个法子。
他再无法压制念头,这些天来的阴郁,在顾雨宸礼貌地拒绝下,更烧上了心头。他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打算翻书的手,而另一只手已经搂上他的腰身,随即倾身紧贴住他的唇。
这是实话,但顾雨宸却不任由他对自己妄加罪名:“我也算让您舒心,不用面对仇人的孩子,也不用回忆往日的点滴,这其实更好。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
正向好而去的路上,三个月后,顾雨宸九死一生,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
“冯善决,你实在太自信了。我要依靠的人是顾裕丰,你如今只是披着他的皮,你让我……怎么依赖一个恨我的人?”
医书晦涩难懂,那时先生教过自己一遍之后,自己却有意不想自己参悟,非要等下学后风尘仆仆归来的顾裕丰,再教自己一遍,自己则会与他身肩相靠紧,心脏跳个不停。
除了欲估计也别无用处,顾雨宸并非赌气才这样言说,而是细细想来,顾裕丰能来自己这里,也没别的事情。
顾裕丰没话找话,徐义真与他如今相敬如宾,现在根本不在意他平日的举动,更不会因为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只是看着医书,他又不自觉想起了过去。
“我不是要做那些。”
颂菊不眼馋这些,倒是欣喜这喜庆日子吃食也变得丰盛,可弄好了饭菜带回去。那晚三个月才能生的顾三郎,依旧对外界一概不知,窝在床上安稳地睡着,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行,那你也记好了,以后休要再产生和陈润絮一起逃离的想法,好好把这孩子给我生下来,不听我的,我就随时再把这个孩子带走!”
他看着他即便是要扶着墙,还是一刻不耽误地前行,心下不禁只生出一个感受,疯子。
举手投足,他们反倒在人们看来,才是更加和谐。
“我每次来,你都赶我走。你说她辛苦,你就不难受吗?”
那日下人们都凭着这好彩头得了赏赐,唯独伺候顾三郎的颂菊姑娘什么都没得到。
顾裕丰站在原地,多想此刻他能变回原来单纯无忧的样子,对自己软磨,撒娇扑进自己的怀里:“顾家现在已经全在我手上,你强硬着性子,是还想要什么尊严?可早就没有谁能帮你了,你现在只有我能依靠。”
那一个看护,眼睁睁看着从屋内跑来的人,未等他接近就闪开了身子。他满眼诧异,待他从身边擦过时才看清他的着装。那是干净的内衬褂子,单薄到根本无御寒功效,可他似乎浑然不觉。
顾裕丰还以为,自己拿捏住所谓他对自己的情,就可以换来顾雨宸痛哭流涕地求饶与求和。
顾裕丰冲昏了头,已经从墙体之后暴露了一半身子,沉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可谁知顾裕丰仍旧只是看着,咬牙切齿,最终没有上前。
“一定是,夫人是好人。”顾雨宸对此毋庸置疑,毕竟顾裕丰年少最痛苦的时候,徐义真就是她的精神支撑。
只是等再醒来,天依旧灰沉,颂菊却红了眼睛,明显就是刚刚哭过。她给自己拽了拽被子,颤抖着声音让自己好生躺着,实在反常得太过明显。
这么冷的冬天,比冬日更冰冷刺骨的,是这句明明字字可懂,连在一起却无解的话。
将将入冬之际,徐义真生了个男孩,成为了府中上下头等的喜事一件。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用尽了现有的所有力气,摇晃起哭泣之人的胳膊,绝望于心底再消不去:“颂菊你哭什么……你哭什么啊!孩子呢?我是问你孩子呢!……”
“怀孩子辛苦,其实你用心安抚体会她,她也就会好很多。”顾雨宸坐在那里,站久了腿和腰便会劳累。
顾裕丰郁闷不已,自己明明就是全镇最好的医师,怎么偏偏治不好顾雨宸的心情,还非要他人来拯救。
“离义真生子越来越近,我是怕……待在她身边惹她不悦,随便来走走。”
他站在桌边,手拂过桌面上敞开的药理书,随即又收回到了衣领处,清了下嗓:“站在那里是何意?”
“那等少爷您生了,我们再回礼过去,不枉顾夫人的好意!”颂菊望了眼顾雨宸的肚子,转而又看看他已算稳定的精神头,心想,这无盼头的日子也终于算可以得过且过。
只有他们的贴身家仆才奇怪,他们的关系怎么越发疏远,剩余的仆人倒是还觉得府中一片欣欣向荣,日子越来越好。
顾雨宸摇摇脑袋,每每出现过去的画面,便会赶紧叫自己遗忘,只是越想赶走,画面却越发清晰,一幕一幕,皆是他是孩子时,对顾裕丰无节制的依赖。
“怎么了?”
他用心解困的模样,已不像二十岁的少年,倒更像是已经历过无数凡尘,才会有的顿悟。
他耗尽力气,朦胧间听见孩子的啼哭后,才敢放心昏睡过去。昏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开始在心里盘算,是今后自己和这孩子,总算有依有靠,日子断不会再如过去一般煎熬。
不知顾雨宸的心思,顾裕丰心中仍有他不承认的隐约愧疚。他还记得,他知晓一切之后,如同死去的麻木。
可是传说还是大于了实际,顾雨宸不愿再出院走动,哪怕那一个侍卫对他讲,家主意思,二夫人如今可以自由出入,顾雨宸照旧提不起兴趣。
顾雨宸恍惚,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只是能和外人多交流交流,一直闷着也不好。”
顾雨宸摸着这些东西,思索片刻鼓起精神抬头,还特意带上了笑容:“帮我给夫人贺喜,大喜之日我就不亲自前往了,以免带去晦气,还望见谅。”
顾雨宸感受着他的所作所为,随他怎么多疑:“我说是,又怎样呢?就像你说的,我今后也只能待在这里,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了。”
是吗?顾雨宸后悔之后无时无刻不这样想,可今日被明了提及,他却已经感觉平淡。
顾雨宸小心试探,终究还是在颂菊掩饰不住的抽泣中僵住笑容,他心中的信念,几乎是一瞬间轰然崩塌。
疯子才不知寒冷,不要性命,自己来看院之后,这么久以来地走了过去,与顾雨宸靠近,没有距离。
“我们今后就还像过去一样,你在家里等我,我每日都准时回来,这难道不行吗?”
颂菊的哭泣再无法隐藏,眼泪鼻涕全都止不住流淌,但她还是尽力低着头,愧对去看顾雨宸的期望。
他站到了墙角,故意一抬头便是墙壁,有意去提醒自己已是死路难逃,不如静下心绪。书终于可以渐渐看了下去,沉浸其中,也彻底没再注意他身后有人到来的脚步声。
话语传来的太突兀,吓得顾雨宸手中的书都差点没有拿稳。他站在原地,半晌仍没有回头的迹象,顾裕丰疑惑,又上前走了两步,但他还不想不面对自己。
“孩子……孩子被家主抱走了……他说……不能放在您身边养……”
“孩子呢?快抱来我看看!”
他们明明相处融洽,对彼此极为尊敬,不会有过界的举动,自己若是冲动上前,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顾裕丰趴在床上,更是凑近了去看顾雨宸,撩拨开他已有些稍长的发丝:“之前和我在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交流啊,你就是从心里不想和我说话,早就想逃离我了。”
“我现在不能与您行床事。”
一样的戏码演绎无数次,好在顾雨宸已不会再为此求饶恐惧。
真相大白,颂菊更不敢放开顾雨宸的胳膊,生怕他此刻会癫狂地起身,踉跄着也要去找顾裕丰讨要回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