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败涂地(4/8)

    “不用了,这些时日里,我对您本就是麻烦,感谢家主。”

    顾雨宸回答迅速,让顾裕丰还是有些内心失落,可总归院子是他的,他让他走,又不是不能去看他。

    解他心病,就该是什么都让他尽力如愿。

    顾裕丰不帮忙收拾东西还好,这一收拾,还多出了好多本来不是顾雨宸带来的东西。顾雨宸看着还未完全打包的物什,去一旁拽过了还要往里放东西的人,霎时没了平日里的刻意生分:“这里面的东西何时是我的?”

    “我给你买的就是你的。”顾裕丰理所当然,眼睛眨眨,竟故意装作无辜,企图蒙混过关。

    可顾雨宸不吃这套:“不带,你扔了也好,再找新的夫人时送给她也罢,我都不要。”

    “新的夫人?我新的夫人可是叫遂安,腰身可软,给我生过两个孩子,自己却还是和个孩子一般,脾气时而刁钻,时而沉稳。”

    遂安是顾铮棠起给顾雨宸的字,只不过知道的人只有顾玉笙和顾裕丰,用来帮助顾雨宸平衡命格,平日他们都不这么叫他。

    顾雨宸一下子红了脸,看他一脸得意,气得够呛:“你死不要脸……”

    “反正这东西宸儿不要,遂安就要,都不要不可能,他不会忍心他的二哥哥难过。”

    顾雨宸懒得再与无赖争辩,东西也只得带回去,但他不要颂菊去拿,既然他要送,就也让他想办法。下人们见顾裕丰出门时身上东西重,想要帮着分担,可谁知他屏退了他们,自己跟着顾雨宸心甘情愿:“不用,我自己可以。”

    沉生分摊了些,无奈的想,如今的家主是不是因为年长了,所以脾气也被磨平了,连过去讨厌的人都似乎开始用心对待了。顾裕丰却看着他前行的背影,会心一笑:“也不知道回头问问我累不累,这个宸儿。”

    许久未回来,这院子经过修缮之后,还真是变得与印象里截然不同。

    顾雨宸走进屋子,包裹未摘便走近了窗旁的桌子,他伸出手,从桌面抹掉一层薄薄的灰。顾裕丰才放下东西直起身子,却还是听到了顾雨宸的一声叹息。

    “没想到,都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

    原来他嫌弃这里,尽了力想要和顾裕丰在一起,然后搬去他的屋内,如今他反倒觉得,自己是再不想离开这自己最信赖之地。

    屋内再不会漏风,陈设未变,却又像是变过之后又再度归位。顾裕丰走去关上了门,孩子还在奶妈和颂菊那里,这一刻,是难得只他们两个人。

    “等你身子再好些,你还想去医馆帮工吗?”顾裕丰又离他近些,索性搂上他的腰,拽走了他还想回忆的思绪。

    只是不曾想,顾雨宸明显沉了语气,不太自如:“不了,还要照顾茗儿。”

    “如果是回顾陈医馆呢?”

    顾雨宸觉得他又在没事找事。

    “哪个都不去,我要照顾茗儿。”

    只是这次,顾裕丰却并不是想他难受,他是真诚在发问,但又怪不得顾雨宸误会。

    因为原来的他总是如此阴晴不定,他误会也是平常。

    顾裕丰垂下眼眉,搂他在怀,无奈作罢:“等你想去再说,不着急。”

    恨不该如此,顾雨宸都快迷茫,迷茫如今太过反常的顾裕丰竟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恨。但他也不知,顾裕丰现在就是才不管恨不恨,似乎真的快把顾雨宸从恨里抽离出来,自顾自大发自己的善心了。

    颂菊故意对顾雨宸说,万一这也是好征兆呢。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大彻大悟,不过是同情怜悯的暂时泛滥,也只是因为有趣他才这么做的。”

    不仅如此,他现在还会越不容易得到什么,反倒越会努力去争取。

    他这样的人,真是一眼就能看尽。

    如今院门口不再会有看护,顾雨宸还是鲜少出院子,但颂菊却交到了几位可说话的小姐妹。

    她们与她讲,不如带你们家夫人去祠堂看看吧。

    颂菊赶紧摇头,说那地方重要,还是不要随便去,实际是心里还恶心顾裕丰当初的勾当。

    可她们却紧接着说了她不知道的:“祠堂重修了,有人说顾老爷顾夫人的牌位回来了,和冯家二老的如今供在了一起。”

    颂菊没直接把这个事儿告诉顾雨宸,她了解他,听了肯定会冷笑着说:顾裕丰脑子怕不是有病了,现在做这种装模作样的事。

    她看着一心只在意孩子的顾雨宸,还是只与他专注着眼前:“听闻他们说,维哥儿近来学习刻苦,先生都夸他是可教之才呢。”

    顾雨宸弄好了顾茗的包裹,摇着吊篮也露出了笑容:“这些徐姐姐也已经给我说了,反正我们暗中关心着他就够了,也省得……他见到我们之后不开心。”

    看似是屋内的两个人在交谈,实际上却是刚想要进门的人停在了门外,多一人听完了他们的所有话语。

    顾裕丰的手抓住门框,越扣越紧,即便未对顾雨宸细细查看,心中还能浮现出顾雨宸提及顾维朝时,他失望的神情。

    原来他后来不怎么问起维朝的事情,不是因为气他的儿子没有人情,而是还在为他儿子的情绪着想。

    他不是不再想见他,而是想他可以不见到自己,从而继续生活愉快。

    他不对自己问起,也是因为有的是人与他心灵相通,告诉他顾维朝的下落。

    顾裕丰站在门前冷却了许久,久到屋内再出来的颂菊发现了他的身影,他才不再躲避下去。

    那未进去的时刻,他不过是一直在想,顾雨宸为了他爱与在乎的人怎么能做成这样,难道真的就一点情绪都没有吗?可以为他人做出无尽的妥协与让步吗?

    直到看见夕阳的橙光暖洋洋照在他身上,顾裕丰不知怎的,竟然无师自通了。

    他不是突然才这样,他还小的时候,不就已经如此了吗。

    对自己掏心掏肺,哪怕自己忍受不了他的娇气与阴柔,他还是死心塌地,相信自己,爱上自己,甘愿自己傻到失去所有,都还会在心里说,二哥哥做得最好,这顾家由他继承,我也能安心。

    他认准了谁需要自己的不顾一切,他也就会献出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

    顾裕丰平复了心,轻轻搬凳子坐在了顾雨宸的身边,哪怕刚刚心中波涛起伏,还是表面平静着,似乎感慨从未产生。

    他的眼圈泛红,摇着吊床的人也不看他,虽已感觉他似是有些许悲伤,但还是没心情多问。

    “今日来得这么早。”顾雨宸随口问了一句,恰好回头,却看见他眼眶竟积满了泪水。

    “你…怎么……”

    “宸儿,你就不能想想自己吗?”

    顾雨宸疑惑不解,他手下的摇篮停了,眼波流转,参透不了所以一言未发。

    “逆来顺受也什么都没得到,你还不如强硬凶狠些与我作对。”

    难得他们此刻都如此平静,顾雨宸低下头,但转瞬便抬起。

    他伸出手,伸向了那一滴滴莫名的泪,仔细地擦掉了它们。

    大抵是因为终于真正的担任起母亲的角色,他极具母性的和善,释然着就不可能释然的一幕一幕:“明明都是你操控的,拿捏着我的孩子,阻断我的自由,怎么还能怪罪是我不与你硬拼呢?

    “顾裕丰,我可不能不顾及我的孩子,维哥儿和茗姐儿,是我的命。”

    他们越来越难共忆过去,共同忏悔,并非只因为心死,还是因为他们角度实在不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殊途难归。

    顾裕丰想让顾雨宸把日子过成戏,而顾雨宸却只能三思数遍后,才敢踏出一小步。

    只怕像顾裕丰这样的“罪魁祸首”,才会认为自己不反抗只是因为舍己为人。

    可实际上,是我们回不去了,终是我们想得实在太不同。

    舟车劳顿,陆枫泽担心顾茗难受,一路上总在温柔地告知顾茗,让她趴在自己肩上多休息休息,但顾茗却根本睡不踏实。

    自自己出嫁之后,这顾府她便再也未回去过。她已对这地方记忆模糊,但不知怎的,他越想拼命留住与爹爹的美好,却越难以实现。

    站在府前,顾茗与陆枫泽第一眼看进去的,就是那块已有些掉漆的牌匾。周围的商贩早换过一轮新的面孔,他们都不知这个站在大府前的女人与男人是何人,直至沉重的木门从内推开,“吱呀”一声像是老旧的骨头,顾家大少爷露出他的全貌,也阐明了他们的身份。

    “茗儿,你们来了!”

    顾骏安迎上去,对顾茗的出现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引着他们往屋内走去,几人一起跨过那道困住府内数人的门槛,那门槛不高不低,却偏偏有人这辈子都没有逃离。

    没想到自己离家之后,府内与原来几乎没太多变化,院子里整洁清净,不论心已不齐到何地步,维持的体面总归是尽善尽美。

    陆枫泽观察着四周的花草,那明显被精心修剪过的痕迹令他好奇,可随即他还是赶紧唤回了注意力,心思又放在了身边已在对话的二人身上。

    “父亲身体怎么样?”

    “大夫说已经膏肓,如今全是凭着口汤药吊命。”

    “我哥,这次还是不准备回来?”顾茗略带思虑,问了眼前人,但也估计他还是不知答案。

    “大抵吧,不过他有给我娘回信,说自己在国外一切安好。”

    顾维朝只是与徐义真偶尔通信,可他与顾茗却是经常联系。顾茗向来知晓顾维朝的近况,知他也已在国外娶妻,也知他即便回来,也再不会踏进顾府半步。

    有过一封信,顾茗猜想许是顾维朝半夜有感而发,于是写下为自己寄来,只是没想到上面描述得,与近日来的顾茗竟是一般情况。

    午夜梦回,他梦见了爹爹,可无论他怎么与他道歉赎罪,爹爹还是笑着离去,连面容都是模糊难辨。

    她似是能明了顾维朝的伤感,毕竟自己与她的爹爹是朝夕相处,可顾维朝才见过几面,而且都是匆匆。

    明明当初最想得到顾裕丰青睐的男孩,长大后却成为了最恨他的男人,但也没人会觉得奇怪,还会在听闻后面无表情地点头,淡淡地来一句,他应得的罢了。

    顾茗本还打算去拜访徐义真,顾骏安却告知徐义真已嘱咐,说他们赶路辛苦,让他们休息够了明日再去。与顾夫人确实不用讲究太多繁文缛节,她甚至未与顾骏安再多交换信息,就已然把陆枫泽带领着走上了这条,看起来便已有年份的走廊。

    他问她,我们是要去往何处?她一步一步踩在脚下熟悉的地面,回头望向他,忽而感觉变回了当初少女般单纯:“我原来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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