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害怕也做不到(1/8)

    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顾雨宸自己也琢磨了个透彻,他的颓废确实消减了不少,开始主动会去院子里走走,不过还是会无视顾裕丰而已。

    他不主动找自己,可是顾裕丰还是自己阴魂不散。

    他无事了就会回到府上,站在门外,先是观察顾雨宸的一举一动,然后再一步步挪进去,从站着到坐着,等安静的时间久了,他才会开口。

    那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二人听见:“还需要我为你再带些诗书吗?”

    一次次的问询基本都是石沉大海,唯独一两次,顾雨宸还是回了他话。

    他不假思索,眼睛未离开书面:“医馆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您就不要在这儿了。”

    顾雨宸自己都说得有气无力,也知道驱赶的话说来无用,所以他才少言。只是应付着实还是有些疲惫,顾裕丰的眼睛落在自己这个方向不会转移,看着自己不知在深思什么,顾雨宸虽已渐渐习惯,却还是觉得他无趣得狠。

    “医馆已经都忙完了,所以来陪着你。”

    顾雨宸合上了书,合书的声音还故意清晰一声,似是表示了对顾裕丰此般情话的不适。他开始摆弄起桌上的围棋,自己一个人和自己下着,更加不去理会顾裕丰地主动献殷勤。

    他看着他的手在棋盘上来回移动,还是在自顾自地没话找话:“维儿已经知错了,前几日还给我问起了你如今怎样,想着有朝一日能来看你……”

    “那今日就让他来看我,家主可愿意?”

    顾雨宸对顾裕丰如今的路数一拿一个准,棋子落在了关键的位置,随即便收回进攻的手,干净利落。

    他知道,顾裕丰就爱拿那些引子勾人,要是不与他客气,他只怕会像如今这般,瞬间便哑口无言。

    顾雨宸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笃定,放在原来,就算他敢猜也不敢做。现在他只觉得顾裕丰这么些年的招数仍陈旧无心意,只要能看穿的,那就是他的想法,不需要再多揣测。

    起码面对如今他们不知如何相处的关系,顾裕丰确实束手无策,任何招式都变得简单愚蠢,做得每一件事情,说得每一句话,都漏洞百出。

    “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让你见他,你放心。”

    顾雨宸不再抬手,看着已无法继续的棋,只剩下仔细端详。可是对面的人却还要他的注意在自己身上,抬起了手,竟先于他洞察棋局,将棋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已经无路可走的尽头,竟然又被顾裕丰起死回生,他略微兴奋,赶紧去抬眼看顾雨宸,可他还是落了空,顾雨宸彻底定睛看起那步棋,还越看越久,并不开心。

    “那我在这里……谢过家主了。”

    解谜之手,却成了让他更不振奋的根源,顾裕丰后知后觉,原来他是嫌自己仍旧有操控一切的野心,嫌弃自己的自作聪明。

    放在以前,沉生不会随意介入主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但如今顾裕丰求而不得的为难模样,他还是正经出了主意:“不如还是说到做到,多为二夫人说些做些能做到的事情。”

    顾裕丰听后没有一愣,去质问自己“那这么说,过去我是都没做到了”,而是继续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房的门口,静静看着主屋摇晃的烛光,过了会儿才默许点头:“这当然可以,只是他不信我了,我若是直接做又害怕吓到他。”

    “家主何不先从小少爷做起,真的把维朝少爷领来与夫人相见?”

    这么实际的提议,顾裕丰却听完干脆离开了门边。看着他曾强迫过顾雨宸的书桌,顾裕丰眼皮微微颤抖,紧接着,他问了沉生一个在心中隐藏了许久的问题:“若当初在列祖列宗前发誓过,要让顾家人死不得好死,生也不如死,那我现在要是又去善待顾雨宸,岂不是就违背最初的意愿了。”

    “我是不是真的如义真所说,就算是恨也早就不纯粹了,我还是在乎顾雨宸的好坏,其实,我早就动摇了。”

    沉生半低着头,眼睛看向地板,声音又变得没有任何起伏:“庙中师傅也曾对您说,放下执念,或许这不是坏事。”

    “可沉生,我不愿意让他都如愿,他已经这样不信任我,若是他想要的都得到了,他就不需要我了。这样他就会继续想着逃离我,离开我的身边……”

    “若二夫人这样可以快乐,其实也可以……”

    未说完的话,旋即被一声巨响打断,是顾裕丰拿起桌上的镇纸,用力气拍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他的眼中尽是对沉生话语的遐想,只是越想,也越怒从中来。

    沉生彻底噤了声,心知刚刚自己还是用旁观者的思维,说得太多了。

    说来说去,所有的解法还是不能实现,沉生明白,把那最简洁的方法概括后藏在了心中,默读过一遍,瞬间就遗忘在了心的角落。

    所谓害怕失去,不还是因为“在乎”。

    顾裕丰不放过顾雨宸,实际上也是日日夜夜不放过自己。

    只是顾雨宸已不在乎顾裕丰那善变的“感情”。

    顾雨宸被邀请出府一趟,但这并非是顾裕丰下得邀约,竟然自已已两个月未见的陈润絮。

    正好那日顾裕丰不在,门口的下人见识过顾雨宸虚弱的劲,也不敢随意阻拦。顾雨宸同意了陈润絮的邀请,还不忘离开时嘱咐,自己只是前去看看,不久就会回来,让他们转告给顾裕丰。

    他还特别强调,自己就是去的陈润絮那里,没有别的变数,他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来。

    他不知道陈润絮叫自己去的目的,思来想去,以为是他又去了新的医馆,特叫自己去他家中细聊。

    可没想到,马车拐去了另一个方向,待顾雨宸走下车,他抬眼看见的,竟是一所名为顾陈医馆的地方。

    顾雨宸心存疑惑,只是不等细想,便一眼看见了那门前站着的人。

    不论何时见,陈润絮一直都是这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站在不远处,只是如今见自己,他已不会露出诧异,而是笑意满满,直接迎到了自己身边。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顾雨宸的心情莫名不再压抑,笑着与他一起跨过门槛,走进了门内,闻到一阵药香扑鼻而来,也明了他的目。

    看着眼前不大的医馆,他却并不觉得陌生,只觉得有些摆设,和原来的顾家医馆相似。陈润絮见他细细观察的模样,就一直观望着,没有再挪移视线:“有借鉴师傅医馆的摆设,你觉得熟悉也正常。”

    他拉过凳子,想让顾雨宸坐下,而他没注意身后有没有椅子,转过头来近距离看着陈润絮,眼中是很久未见的轻松:“你自己的医馆,为何还要加上顾?还是改成陈吧。”

    陈润絮按下顾雨宸的肩膀,让他不要顾虑还是先坐下来,决定也坚决已不会改:“不用变,没有顾家传我医术,也不会有我陈某人今日,更何况我是不想师傅的名号尽失,我还是有责任继续传承下去。”

    话说得如此完美,却让顾雨宸越听越愧疚,只是陈润絮先一步预料,像是计算好了他会在哪一刻开口叹息,选择继续说下去不做停顿:“雨宸,我现在少一个医师,你能不能来帮我?”

    愧疚果真被挡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顾雨宸的惊讶。

    他赶紧推脱:“我是懂些医理,也熟识药材,可我这皮毛太不够用得,还是不能给你添乱。”

    陈润絮不拦他,笑意却越发明显,头微微歪了些角度看他,像是在无声欣赏。

    顾雨宸意识到了,赶紧收敛了慌乱,但又听见陈润絮开口:“就是看药方抓药的师傅总可以了吧,你对药材熟悉我清楚,就这点皮毛也足够了。”

    “可这是看病啊师兄,不是儿戏……”

    “雨宸,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爬到高处,只拿弹弓打我,还一打一个准,弄得我相当郁闷。你还气势汹汹地跑到我面前给我说,是我的存在让教书先生总刁难顾裕丰,要是你再让二哥哥不好过,下次就打破我的脑袋。怎么,那时候这么勇敢,这时候竟然胆怯了?你和过去,不一直是一个人吗。”

    陈润絮这样形容,顾雨宸愣住,着实没想到。

    过去的事情惹得他羞愧,可当陈润絮笑着化解,顾雨宸却又说不上内心的具体感受,只是觉得他话里话外很有生气儿。

    陈润絮不是对自己怪罪,一边说一边笑,也绝无虚假嘲讽,直接就感染了顾雨宸,让他听完都情不自禁笑出声,仿佛一直是自己想得太复杂。

    “你现在总在屋里待着也不好,就来帮帮我的忙吧,我每日派车马去接你,就不用你身边那个小肚鸡肠之人多虑了。”

    他又说到了顾裕丰,顾雨宸霎时僵住了笑意,嘴角不自觉慢慢回归到了原处,刚刚的轻松也随之被拉回现实,戛然而止。

    也是,他们现在说得再好也无用,顾裕丰才是最大的障碍,无法忽视。

    当晚,顾裕丰还在处理账单之际,书房的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声,他下意识抬头,发现门已经被打开,可这来人,显然不是沉生抑或其他奴婢。

    那人一只脚迈进时小心谨慎,试探大于有把握,顾裕丰放下了手里的书,等他完全看清,脸色瞬间有了舒缓。

    “宸儿,你怎么来了?”顾裕丰的笑是不自觉,顾雨宸难得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只是眼神含有怯懦。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好啊,你说就行。”顾裕丰难得有再次被依靠的感觉,但他也能猜到,此时要说的,就是与他今日离府、去到陈润絮那里有关。

    “我想去师兄……陈润絮的医馆去帮忙,他现在少一个抓药的帮手,我每日忙完就会及时回来。”

    此话一出,顾裕丰果然转变的态度,神情变得严肃下来,而同样浮现出的,还有一丝落寞:“咱们也有医馆,如果你觉得无事可做,也可去咱的医馆帮忙啊。”

    顾雨宸又上前走了两步,应对的话也早已想好:“冯家医馆一直人手充足,我便不进去添乱了,人家信任我,我就去试试。”

    人家信任我,这半句话开始在顾裕丰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开始不受控,开始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至于低落,已然不能再被他隐藏。

    顾雨宸静观其变,而顾裕丰自行挪开了视线,忽然也没了凝望的气势:“你就这么信任他,连他开来对抗我们的医馆,你也愿意帮助。”

    “他不会对冯家医馆有威胁的,他只是有自己的抱负。”顾雨宸划清界限,说得及其冷静,既定的事实已不会再让他有难过的触动。

    对话果然在此刻又到了僵持不下的地步,顾裕丰只有妥协,才能结束这场对话,可他还能再拿出什么让顾雨宸有牵挂呢?

    自己的脆弱已经牵不起他的心绪,他思来想去,但还是临了放弃了已经在脑中盘旋的念头。

    只好用最无用的老话,他就算不听都属于正常:“还是那句话,去就要有代价。”

    “再等一个月……”

    “不是那些,我是说实际可以实现的,不如,让我回房睡觉。”

    顾雨宸又沉默,思索之后,他点点头,却还是略显难为。

    自己的房间里,真不知道自己想回去,还要偷偷摸摸得算什么,可顾裕丰却因为他的同意激动,离开了位置,趁着顾雨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大步来到了他的身边,肩膀紧靠住他的肩膀,抑制住念头才没有抱住他。

    顾雨宸没有逃离,感受着他的存在,却站在原地望起门外,心中也在感叹,每次和顾裕丰交流最后都会是这样。

    弄得心中不上不下,快乐和难过怎样都不是。

    顾陈医馆能相安无事,只因起初的顾裕丰不把他放在眼中,但自从顾雨宸前往之后,他就算对其敌视,也不能再做更多。

    但他却也因此久违地再次看见,顾雨宸早早起床梳洗的模样。他坐在镜前仔细梳妆,嘴角还含着笑意,似乎是在为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发自心底地感到愉悦。

    顾裕丰没办法,冷嘲热讽顾雨宸已是充耳不闻,自己如今也舍不得多说。他只能目送他就这么离去,哪怕心中五味杂陈。

    正如顾雨宸所说,如今的冯家医馆依旧家大业大,那里更是没几位过去的故人,陈润絮跟他们抗不过,也没有他们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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