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母亲(彩蛋:童养媳)(1/1)
直到坐在餐桌前,闻澜也没能习惯这身轻如无物的衣服。
不,准确的说,身体已经习惯了,精神上无法接受这几乎赤身裸体般的感觉。她身体奇异,从小就学会了怎样用宽松的衣服遮掩自己,很久没有穿过如此合身的衣服了。绸缎如流水淌过她的身体,勾勒出玲珑窈窕的曲线。
长裙在腰部收紧,又自胯骨的位置瀑布般流泻,遮掩住闻澜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可被人亲手换衣服,看光身体的恐惧和羞耻烧红了她的脸颊。
闻澜偷偷看着厄里尔。男人始终在她身前半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知是不是闻澜的错觉,那笑容似乎比初见时的画皮真诚了许多。
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嫌恶厌弃,闻澜一边羞耻一边惴惴不安。烛火点燃了沉默的空气,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耳朵烫得发疼,裸露在外的肌肤透出淡淡粉色,好像有一瓶窖藏红酒被倾倒在眼前,浓烈的醇香萦绕在她鼻尖。
昏暗的走廊像是异世界的通道,时而平淡无奇,时而炸开明亮的烟花。墙面悬挂的画框扭曲,墙面脱离螺丝轰然倒塌。脚下柔软的地毯像云端也像羊背,踩上便失陷进去,每一步抬脚都像在女人柔嫩的乳房漫步,失控地东倒西歪。
闻澜喘息越来越急促,脸颊通红,唇微张,露出洁白的齿和糯红的舌。她眼神迷离,含着泪小声干咽着唾液,只感到口干舌燥。
更尴尬的是,身下那畸形的器官竟然隐隐发烫,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顾不得礼貌,闻澜抓起胯部的裙子揉成一团,掩盖住挺立的性器。她面红耳赤,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眼角含着泪祈祷着快恢复正常。
如果闻澜曾经生活在富贵的家庭,便会知道这是被极品的红酒醉倒的状态。
可惜她只待过福利院,便只以为是自己奇怪出丑了。
闻澜走的歪歪扭扭,厄里尔也不好受。
如果说信息素是他故意散发出来的,那闻澜身上现在不自觉弥散的莓果甜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那味道初次冒头,起先浅薄青涩,淡得让人提不起欲望;而后愈演愈烈,像抽了枝的藤条,迅速攀延成熟,浓厚的果香甜腻动人,似乎要在只有喘息声的空间里溺死般沉甸甸。
红酒和莓果的味道交织,空气浓重得几乎可以拧下汁液。厄里尔苍白的脸上泛出血色,身下有些不受控制的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满鼻香甜。
如果再走下去,浓度过密的信息素说不定会压爆摇摇欲坠的古堡走廊。餐厅的出现及时制止了他们的擦枪走火。厄里尔推开雕花大门,金色光华便轰然倾泻。闻澜猝不及防被闪了一脸,波光粼粼的眼闭了一下,再睁开便被壕得目瞪口呆。
完全不同于破败的走廊,餐厅金碧辉煌。水晶似的晶体雕刻成花朵随处可见,巨大的吊灯垂下,细碎的金箔和着金色光点在空气中安静浮动。奢靡的长桌上堆满精致的食物,天使雕像手中捧着蜡烛。
食物的香味立刻冲散了浓郁的信息素。闻澜突然觉得自己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全身上下只有胃开始疯狂躁动。
厄里尔为她拉开椅子,闻澜动作拘谨地坐上去,眼睛粘在食物上挪不开。少女双眼放光的样子太可爱,厄里尔站在一边眯着眼睛欣赏,回味甘甜的莓果味道。
闻澜闻着迷人的香味迟迟不敢动手,她偷偷瞟了一眼厄里尔,却不慎撞进男人深情的眼。
那双眼睛暗红,似乎透不进一丝光芒。偏偏里面全是深情,好像能包容她的一切。
她就像初生的麋鹿,一头撞进未知的深渊。
“你您不吃吗?”
闻澜磕磕巴巴地问,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她感受到男人的目光,便不敢再抬头直视他,狼狈地低着头。
厄里尔沉沉看着她,目光是融化了的温柔。过了半晌,他才舍得开口,“主人用餐时管家自然要在一旁服侍,您不必在意我。”
闻澜讪讪地笑了一下,她在电视上看到过所谓“用餐礼仪”,现在无比后悔当时没有仔细学一学。
毕竟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坐在古堡里,面对一桌看着就造价不菲的像西餐一样的食物,和英俊迷人的管家,却连肉排都不会切。
厄里尔善解人意地从闻澜僵硬的手下抽出餐刀,熟练迅速的将肉排分成适口的小块。闻澜尴尬地握住叉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耳朵要烧着了。
肉质很嫩,浓郁的汤汁饱含在其中,咬下一口唇齿留香。厄里尔看着闻澜含着食物的样子,唇角忍不住上扬,像是湖水泛起波澜,打碎了沉静的月色。
她吃得太香,动作并不粗鲁但速度很快。嘴巴塞满食物,因为瘦而有些内凹的脸颊被撑起来,看起来像是只藏食过冬的松鼠。鼻尖发红,脸颊浸润着灯光,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正熠熠发光。
厄里尔看着她,突然感觉自己近三十年没有怎么跳动过的心脏隐隐发烫。
贵族不应该有这么快的进食速度。厄里尔无奈地想,语气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但她坎坷半生,就容许她这一回吧。
“吉利安脊椎骨内侧的肉,”厄里尔开口,嗓音低醇,在安静的餐厅里像大提琴一样流淌。“加上蒙落底安花蕊提炼出的汁液,用拉姆酒佐料。”
他深深看着少女含着食物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在透过她的身影看着什么人,目光竟是长者般怀念。
“‘巴迪斯格鲁’,你的母亲、莉塔.阿特洛波斯.莱夫霍斯特伯爵生前最喜欢的一道菜。”
闻澜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她口中含着食物,眼瞳颤抖。挂在脸上的笑容僵硬,然后慢慢垂下。
她突然觉得,食物有些苦涩。肉质太嫩,太弹牙;酱汁太浓郁,酒液熏得她眼眶发酸。
漫长的梦境绮丽难忘,但她该醒过来了。
这浮幻的世界,不属于她。
闻澜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餐叉。
“抱歉。”她轻轻开口,过长的刘海盖住眼睛,厄里尔只能看到她挺直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抱歉,我可能不是您要找的‘爱吉莉亚’。”闻澜垂着眼,眼白几乎泛出血丝。她死死压住喉头翻涌的哽咽,在记忆里生生扒开结了痂的伤口,带出鲜血淋漓的回忆。
“我的母亲叫闻许,未成年遭遇不测,生下我后无力抚养,于是联系了一些人,然后,”她回忆着自己无意间闯入福利院档案室看到的资料,生生咽下一口泪水。“然后将我送到了福利院。”
“我只是个不被祝福的弃儿,不是血统高贵的‘爱吉莉亚’小姐。抱歉没有及时和您说实话。”
“我会离开的,打扰您了。”
厄里尔平静地看着闻澜将裙子揪作一团,心里像一滩春水,酸涩而满涨,压抑在那缓慢跳动的器官中,几乎让他尝到不能呼吸的滋味。
他顿了一下,在少女那几声沉重而剧烈的呼吸平缓下后,才开口。
“主人,虽然为了您的身材,我不建议食用夜宵”厄里尔轻轻牵起闻澜,抚平那双柔嫩的手上因用力而爆出的青筋。裙裾流水般淌下,不留一丝褶皱的痕迹。
“但您还在发育期,我们再次回到餐厅后请务必不要拒绝草莓蛋糕。”
他看着少女额发下通红的眼眶和因为恐惧苍白的颊,轻轻笑了一声。
“请允许我带您去看看,莉塔伯爵的故居。”
在初秋的傍晚,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在火红的一线落日前,在花园正中央的院落静穆地矗立。
巨大的金合欢在晚风微凉的季节轻柔地摇曳,风从叶片间穿过,留下沙哑的歌。花叶打着卷飘落,蘸着斑驳的光阴抚过闻澜颊侧。
像极了年幼时睡梦中抚净闻澜睡梦中泪水的手。
闻澜安静地站在院子里,泪水浸透厄里尔披在她身上的披风衣领。
她恨过未曾谋面的父母,在寒冷时,在饥饿时。
她也期待过未曾谋面的父母,站在学校领奖台时,福利院成人礼时。
她坎坷半生,被迫坚强,被迫独立面对风霜。
可她只想要个家。
一切不满怨怼,在踏入这个院子时,忽然烟消云散了。
闻澜好像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背对自己,身着月白色长裙,长发飘扬,气息温柔而安详。
闻澜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因为她听到自己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灵魂战栗。
厄里尔站在闻澜身后,没有走进院子。他深深地看着闻澜,暗红色瞳孔倒映出少女的脊背,好像在透过她看着故人。
过了很久,少女沙哑、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厄里尔,和我说说她。”
男人一阵恍惚,从这声称呼里几乎咂摸出一点甜味和怀念。
真像啊,他想。
“莉塔大人是一位温柔而仁慈的伯爵。”厄里尔慢慢开口,垂下眼,一副恭敬的样子。“她资助了许多贫穷,但有天份的孩子;莉塔大人不喜欢古堡束缚的氛围,于是亲手设计了花园和院落,在这里长住。爱吉莉亚大人也是莉塔大人在这里分娩生下的。”
闻澜沉默着,半晌轻轻开口。
“那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少女轻柔却脆弱颤抖的声音弥散在风中。
厄里尔看着闻澜,叹息似地道:“因为她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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