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这次不会捆你(2/8)
“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永远”这两个字其实可以代表很多意思，但夏屿几乎是立刻领悟了牧风眠话里的那一种。
距离三点还有二十来分钟，夏屿在酒店的休息区里喝西瓜汁，旁边的杜扬开球出杆，非常漂亮的姿势，非常遗憾的擦了边。
“什么？”夏屿问。
哄孩子到这个份上，夏屿都非常佩服自己的耐心。他的目光掠过牧风眠在酒精作用下泛红的耳根，从来没想过平常沉稳冷静的牧风眠喝醉了会是这样的。
他十分好奇明天醒来的小牧同学会给出怎么样的反应。
……岂止是多说两句话，喝醉的小牧同学就差把脑袋钻在夏屿的领子里了。
今天是杜扬的生日，他们一群人一早就约好了一起出来玩，正准备换个场去找点儿别的乐子，夏屿却突然提出来要走，说下午约了人。
纸条上是自己的字迹，下面还有两个签名。
宿醉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牧风眠一晚上的梦都断断续续的，梦到很多年前的某一个冬天，还没有被白黎带回家的时候。那时照顾他们的老师是一只大尾巴的松鼠，会用自己的积蓄给每个人买一个小小的暖手宝，下雪的晚上，他们一起围坐在吹着热风的小太阳旁边，听松鼠老师给他们讲十二生肖的故事。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却似乎无意间成为了一种微妙的助推器，让总是爱搭不理的牧风眠竟然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甚至露出这样少见的情绪。
实话讲，夏屿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牧风眠，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今天太晚，如果你还是想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可以出去。”夏屿弯了一下眼睛，轻声道，“前提是，明天你可以记得这件事。”
牧风眠在水流里站了很久，一直到水都有一点儿凉了，才匆匆忙忙关上了开关。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流向脊背，牧风眠闭着眼在水里站了一会儿，突然猛地睁开眼睛，任由水流从他的睫毛上滴进眼睛里。
隐隐约约藏了些期待，又带着些欲言又止的小纠结，全都一览无余地写在他的表情里。
夏屿并没有拒绝：“你想的话，就可以。”
第二天是周六。
从那个略显尴尬的雨夜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变得不太一样。夏屿不敢再主动招惹牧风眠，他怕打开箱子后不是薛定谔的猫，而是永远不会再搭理自己的牧风眠。
“周六下午三点，艾诺拉酒店，谁不来谁是小狗。”
牧风眠其实并不太习惯于这种集体活动，不是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朋友都很多，也不会拒绝任何一起出去玩的邀约，只是比起凑在一起的喧嚣，自己安静地待着好像更舒服。
然后他弯起眼眸，很轻地叫了一声。
从那天被看到身后的伤开始，到第二次被他正好撞见的抽打，和有生之年唯一一次的酒后失控，见证人都是夏屿。
“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加鲁鲁兽。”
“那…”牧风眠好不容易把握住了机会，于是接连发出了猛烈的攻击，“那可以不绑我吗？……也不想要吹风机，你的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好可怕，我没有试过的…”
擦完头发洗漱好后才清醒了很多，牧风眠给自己烧了壶水，坐在书桌旁发呆。
夏屿把牧风眠那一串蝴蝶结拿了起来绕在手指上，一针见血地对他躲闪了一个晚上的请求做了个总结：“你觉得心里难受，所以想用身上的疼来转移这种不舒服，对不对？”
因为很担心这种暴露身份的酒后失言，牧风眠一直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过去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可为什么会在夏屿面前轻易地失控呢。
夏屿终于拿回了衣服的控制权，他斜靠在桌边，看着牧风眠把自己衣服上的绳子打了一串蝴蝶结。
烧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牧风眠盯着冒出来的热气，在自己一片狼藉的脑海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儿庆幸——其实被夏屿知道已经是最坏的情况里最好的一种，毕竟他也不是人。
也不知道在对哪个问题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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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完毕的水壶发出叮的声音，牧风眠直起腰去够柜子上的马克杯，余光忽然暼到桌上的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条——
夏屿挑起眉毛看他。
这个句子更长了，牧风眠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夏屿把杯子随手搁在吧台，拿起球杆俯下腰瞄准，“再等等。”
只是他有一点意外。
牧风眠笑了起来，很认真地抬起脸，“其实我是一只猫。”
“找不到…”
房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牧风眠才垂下眼睛又重复一遍，“就算是加鲁鲁兽，也永远也找不到了。”
这个句子有点长，牧风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懂，只是凭本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夏屿：……
“喵。”
牧风眠根本不记得、也不敢再去细想当时的夏屿有怎么样的反应，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酒后吐真言诚不欺人，他一晚上跟蹦豆子一样，把自己所有的“真言”全都跟夏屿吐了个干净。
路灯的光透过贴着窗花的玻璃落在屋子里，面前有一杯热烘烘的牛奶。
昨晚的记忆随着水流一起奔涌而来，碎片化的场景渐渐拼凑在一起，最终定格在自己当着夏屿的面，疯狂地晃尾巴的那一刻。
今年冬天降温早，牧风眠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酒后的红晕也更加明显，像一个洒了点草莓粉的香草冰淇淋。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已经是下午一点，宿舍里空无一人。闷了一晚上的酒气让他更加晕乎乎的，下床时像踩在了棉花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牧风眠在淋浴间里撑着墙缓了一会儿，这才打开了花洒。
一条白色的尾巴随着他上挑的话音倏然出现，尾尖扫在了夏屿的手腕。牧风眠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头顶上突然跟着窜出了一双黑白相间的耳朵，在空气里轻轻耸动着。
连续下了一阵子的秋雨，今天终于迎来了少有的晴天，但阳光却不是很暖和，薄薄地铺进屋子。
“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带手套了？你的手…很舒服。”
夏屿越看越想逗他，于是说道：“这么多要求，那你呢，你拿什么回报我？”
牧风眠被问住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道：“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以吗。”
牧风眠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闷：“我把他弄丢了。”
牧风眠呆呆地愣了会儿神，才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失落地垂下了手：“哦…”
但他从来对这种生离死别的煽情故事没太有兴趣，也不会去刨根问底，即使对方是牧风眠也不例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他迷迷糊糊醒来之前，这个梦还在延续，十二生肖的故事都快讲到猴子了，牧风眠才昏昏沉沉地彻底睡醒。
可是怎么又是他。
然而用不着明天，终于明白过来的牧风眠突然地瞪大了眼睛：“好！”
牧风眠和夏山。
夏屿放弃了跟他继续周旋，想先在小醉鬼之前去洗漱，然而刚转了个身，牧风眠却蹭一下走位到他的面前，胸前挂着一串他刚刚“织好”的蝴蝶结，很开心的样子。
还是个有点难过的冰淇淋。
“骗你的！”
“你伤害了别人，来我这里讨什么惩罚。”他笑了笑，拇指与食指捏住了牧风眠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一下，“找你那个小男朋友去，不是更有诚意吗？”
于是夏屿深叹了口气，哄孩子一样地问他：“告诉我，怎么惹他不开心了？”
“这可快三点了。”杜扬不满地啧一声，直起身子将台球杆斜放在一边，拿起一杯鸡尾酒，“你的小新欢真的会来吗？”
夏屿顿了一下，“那怎么不去找？”
“男朋友”三个字就好像一个开关，只要拨动一下，就能把牧风眠的状态切换成乖乖小朋友。就像现在这样，垂着脑袋呆坐在那里，有点无措地拽着自己卫衣上的抽绳。
“所以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