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为什么读诗(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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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每个人就要走在某种轨道上,林佳颖却觉得没有哪一条路是属于她的。

    “好好读书,最后一年了,乖。”

    不等林妈妈发问,她又说道:“送我去扭转治疗吧。”

    他摇了摇头,忽然对读诗没了兴趣。梁老师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拿了堆成摞的测试卷最上面的一叠开始批改。

    她心慌极了,却强自镇定,整了整书包背带,加快了脚步。

    “南无阿弥陀佛。”未来佛,我如何能退步走到未来?何地有方给我?

    林佳颖眨了眨眼,放大的瞳孔像黑夜里的猫:“我怕闭上眼就会睡过去。”

    “唉…你有没有觉得佳颖自从去年暑假回来就更加…神秘了”谢心悠对好友说。

    林佳颖目光灼灼,慢慢地说道:“也许,你确实是我的幻想。”

    或者说,每条路都已经有人走,她觉得不管怎么样,她都像是颜色鲜艳的儿童玩具上的一个小人,坏了也就坏了,不妨碍这个玩具上其他小人在刺耳的,烂俗的音乐声中继续沿着轨道移动。

    被他开解的林佳颖就像是只被顺毛捋的猫咪,“嗯”声答应了何方。

    “南无阿弥陀佛。”泪滴从林佳颖颌边滑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证明些什么。

    “笃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女把脸埋进双手,一遍一遍地道歉。

    笑好似服刑未满在窄逼的室内挑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中按到手腕上的木珠,何方“唔”了一声。

    林佳颖肩颈肌肉僵硬,眼底有一种癫狂。自从从心理咨询师那回来,她就觉得自己不对劲,她最近睡也睡不好,每天愈发地烦躁不安。

    “人家是不想理你,你就别自讨没趣了”她身边的女生皱着眉头说道。

    林佳颖的头被纱布和凝胶袋固定住,放大的瞳孔看什么都是散的,她费力地看向头顶那个几乎透明的灵魂。少年伸出那仿佛属于古希腊大理石像的手,想盖住她的眼睛,却什么也遮挡不住。他柔声说道:“闭眼,好好休息。”

    掀起段段音波灭了又添

    刚刚有护士来给她打了一针,她现在思绪涣散,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林佳颖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何方,摘下了手腕上的佛珠,从佛头开始,一颗一颗温润的木珠经过她的手指,每过一颗,她便念一遍:“南无阿弥陀佛。”

    她指尖按着太阳穴,脑海中嚣叫的念头不断膨胀着,想要破开她的头骨。她觉得自己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充满嘈杂的声音,引诱她自我毁灭,引诱她,去毁掉一切。

    午休,同学们都一股脑地冲去了小卖部和食堂,林佳颖反而可以自在地坐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她才觉得这个时空有些属于自己。窗外有两个女生走过,他们拿着午餐,耳后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短短的马尾辫在中间鼓鼓的,末梢是个有些圆的尖;她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似乎是说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情景如果拍下来,可以拿去放进任何一部校园题材的电影里。

    “阿颖就当替我好好生活,好吗?”何方仍然闭着双眼,轻轻柔柔地说道。

    看着眼前状态疯狂的少女,何方眼神哀伤,轻轻地摇了摇头。

    何方不顾身上的狼狈靠近她,想摸摸她的头,但无形的手径直穿过了那个活人的身体。

    林妈妈挣开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这孩子…不要瞎想。”

    下课的铃声响起,林佳颖这才姗姗带着‘补’好的功课回了教室,交给课代表查看。谢心悠走过来表示慰问,林佳颖敷衍了几句,又离开了教室。

    “我要是还活着…大概会觉得这样枯燥的生活也很幸福吧。”

    林佳颖觉得她好命,真是好命,心想就会事成。她看着面前洁白无瑕的墙壁,床单,隔断帘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还有不好吃没有油水的饭菜,除了消毒水,林佳颖感觉浑身上下有奇怪的紫外线消毒过的,油膏的,纱布的…各种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她眼中泛起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林佳颖神经质地笑了。

    “我舍不得…”林佳颖用上了撒娇的语气。

    林佳颖走在路上,却好像走在虚拟世界里。

    “南无阿弥陀佛”少年浑身一阵

    林佳颖一声一声念着佛号,神色清明而痛苦。那个异域来的少年,他美丽的灵魂攀上绯霞,毫不反抗地任她把自己玩弄于鼓掌间,眉眼间有着悲悯,像个受难的圣徒。

    浅淡的影子长得像教堂穹顶上的画,美得虚幻,在她普普通通高中女生的卧室里显得那么突兀。

    击打在神经上疼痛欲裂

    阿弥陀佛,也就是弥勒佛,三世佛中的未来佛。燃灯古佛代表过去,释迦牟尼佛代表现在,阿弥陀佛是涅盘重生的希望,那个更美好清净的极乐世界。

    《不净观》

    林佳颖倒退了几步。她不懂自己!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懂过自己!

    “妈可以把我转学到这里,再把我送去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可以呢?”

    一切都那么虚假,一张张脸都是复制粘贴的冷漠表情,鬼影幢幢。

    林佳颖答应了一声,便跑回了房间,控制着自己用正常的力道关上门,蜷缩在椅子上。

    路上行走的色相是未炼化的白骨

    林佳颖咧嘴笑了,眉眼弯弯:“好啊,我会乖乖的。”

    不过…陆晴已经不在了,她想不出那个“如果”也没关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都不在此处,她的现在,她的未来都是何方。不过她会听何方的话,带上他的一份去生活的。

    一切都在动,逼着她也移动。

    少女的眼神有种病态的热切,林妈妈目光躲闪:“你胡说些什么呢。”

    坍塌下来埋了几世的我

    她眼前闪过被漂得发白的床单,褪色的病号服,白色的病房,白色的束缚带…消毒水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

    林佳颖突然转头看向何方,那眼神有些吓人。

    是林妈妈的敲门声。

    她关上门,留林妈妈在她的房门前心焦,无措,又自责。

    “南无阿弥陀佛”少年漂亮的卷发,细密的睫毛都轻颤着

    “回来啦!”林妈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她听到了,林佳颖想着。她深呼吸,擦了擦眼泪,拉开房门。

    车辆朝她飘来,然后尖啸的车轮声留在她耳朵里,车的本质离她而去。

    “妈。”她说道。

    林佳颖像一只炸毛的猫:“也许我确实是疯了。”

    “乖啦,还是要好好学习。”何方也用上了哄小孩的口吻。

    林佳颖哭着扑在床上,低声呢喃:“何方,我不想…我不知道…我不要…我…对不起。”

    何方也看着她,语气和缓:“我不是。”

    生与死之间欲壑难填

    她想是不会的,她们还是会点起火,靠灼烧自己的灵魂取暖。但是她无法想像:一个人会孤独地走向毁灭,但两个人似乎就会互相牵扯,拖住对方走向岩浆的脚步…好像自我毁灭必须是孤独的。

    也许是知道自己妈妈竟有过把自己送去矫正治疗的念头,也许是开学后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不确定又既定的未来,也许是成年之后便感觉有一块钟表日夜嘀嗒,催赶着她走上命运的轨道,也许,她只是彻底疯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加快了脚步,穷追不舍。

    “妈,你不要管我了,我会听话,乖乖把书读完的。”

    “南无阿弥陀佛”少年弓起匀称的腰脊

    少年呻吟着,蜷缩着,陪着她一起痛苦。他浅淡的眸子迷乱又深情地望着林佳颖,像是在给她鼓励和安慰,林佳颖觉得她的灵魂都被那眼神灼伤。

    “笃笃”

    林佳颖突然想起陆晴,如果她没有死,她们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夏末的日照仍然很长,到了晚自习的时候仍然未完全暗下来,天空投印着艳丽的紫红色。梁老师继续在工位看着他的《宋诗钞》,忽然想起前几天来告别的黄雨佳。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自然隐约地觉察到了这个学生对他有些特别的孺慕之情,青春期的女生嘛,多半都是有些敏感多思的。

    林妈妈对着少女的眼神,只觉得觉头皮发麻,她竟然害怕自己的女儿。虽然满心不安,林妈妈还是想着身为母亲的责任,逼着自己继续说道:“我们先把书读完,好吗?”

    林佳颖很想尖叫,却顾虑家里还有其它人,只能生生忍住。

    朦胧的声音传来:“佳颖?你还好吗?”

    还有几千不同色相的白骨来送我归天

    “妈不是一直觉得我有病吗?那我们做得彻底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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