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七以后不会下跪了/督主的回忆(1/5)
司秦整晚都在书房里翻书,生生的熬了一夜。在他寝室里的十七却难得睡得香甜。
晨光初现时,宫里卯时早上五点-7点的钟声也响了,正是大臣们上朝的时候。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有些昏暗。
司秦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他还是没想好要给十七取什么名字。司秦叹口气,把书籍搁置一旁,再想想罢,还是先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喊来两个奴婢搬来脸盆面巾,司秦在书房草草的洗漱一番就往寝室走去。
到达正院时,司秦皱着眉头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昨日的薄纱,笔直的跪在院子里的正中央。
这是寒冬啊!院子里还有几处化成冰块的雪块,地面都冻硬了,而十七相当于一点防寒措施都没有,就那样跪在那!
司秦反应过来后,火速跑过去把人横抱起来进了屋子。
心疼道:“你几时起的,跪了多久?”
看着十七冻得发红的鼻头和苍白的嘴唇,司秦连忙用被子把人裹起来。
这事说到底是怪他自己。他一向不喜欢下人伺候,不喜屋子里有其他的人,所以平日里只有无过在外守着。他的屋子是无笑命人打扫的,只要他不吩咐,护院也不会进来。如果院子里留了守着的人,屋子里有守夜的婢子,何至于没人发现十七在这冰冷寒天跪在院子里。
我怎么又被裹到被子里了,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司秦好像不高兴了。
十七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司秦的问题,慢慢答道:“贱…我会在寅时过半4点时睡醒起身,若是睡得太死,海棠就会用针扎我的指头把我扎醒。起来后,要先把李公公换下来的衣物浆洗干净。要去小厨房烧一锅热水舀至盆里,供贵妃娘娘洗脸。之后便是卯钟响起前,跪在院中等贵妃娘娘起身。”
“这样算来你起码跪了一刻钟的时间。”司秦捏了捏眉心,看来除了衣食住行外,当务之急是要帮十七改掉孙婉柔带给他的那些破烂习惯。
司秦轻轻掀开一角被子,把十七的左臂露了出来。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十七的手指,并把纱衣撸上去,翻转十七的手臂看了看。接着,他按上十七左腕的脉搏。高深的医术他不懂,但一些简单的病症他还是会探脉的。
昨夜太晚了,他没来得及去看十七的身体。刚刚这一瞧,果不其然,十七的手上有少冻疮,手指尽是大大小小的针眼,就连指甲都是拔过了再长的。手臂上也有不少针眼,还有一些刀子割伤的疤痕,下刀子的人很有技巧,刀口很小。
尤其是一处刀口在筋脉的位置,没有彻底把筋脉割断,这样却比筋脉尽断更加伤人,会日夜疼痛不说,稍有不慎就会整根断裂。
脉搏也很虚弱,五脏应该都不太好……
司秦把十七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他的救命恩人、他视作弟弟的人,到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十七,”司秦的嗓音有些沙哑,摸了摸十七的头,“十七,以后不要跪了,在这督主府,任何时候都不需要你跪,记住了吗?”
十七点点头,他记住了。所以,司秦生气是因为他今天跪在院里吗?真奇怪,明明贵妃娘娘他们很喜欢我跪的。
“十七说一遍,‘我以后不会下跪了’好不好?”
“我以后不会下跪了。”十七木讷的重复了一遍。这个简单,其实十七不也喜欢跪下的,膝盖太疼了。
司秦像昨夜那样,让十七的头枕到枕头上,“十七若是困了就再睡一会,什么时候睡饱了什么时候醒。醒来十七就会有新的棉衣和棉鞋,还有热乎乎的饭菜。十七现在还冷不冷,想不想睡?”
“司秦,我不冷。”十七顿了一下,“想睡的,屋子里很暖和,被子也很暖和。”
司秦温柔的笑了笑,“那好,我们十七就舒舒服服的再睡一会儿。”
看着十七乖乖的闭上眼,司秦笑的越发温柔,实在是十七这个孩子太招人疼了。想到夜里翻的那些书籍,还是要征得本人的同意才行,司秦放轻了声音,“十七,你一直没有名字,十七其实是个数字,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名字。长兄如父,我给你取名,可好?”
“好。”十七闭着眼睛答道。司秦跟嬷嬷、小桃姐姐是一样好的人,他以前听嬷嬷的话,所以他也愿意听司秦的。
司秦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十七,直到确认十七睡着了,他才放心的起身离开。
无咎应该快回来了,他办事稳妥,适合保护十七。
再让无穷回来一趟,珍宝阁十七能用的上的东西不少,再让他多留意一些。
十七阴阳同体,身边也得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婢女,女孩子的心更细腻,能把十七照料的更好一些。
屋子里光有碳还不够,十七如此体弱,还得准备汤婆子帮十七暖被子。也不知天山雪莲会不会对十七的身体有帮助,这事得等顾百草看了再说。顾百草最近就在京城活动,只要无心找到人,很快就会到督主府。
司秦一边走一边计划着十七的事,想着想着,就回忆起了过去,想到初见十七的时候。
他司秦十三岁时是什么样的呢?
巧了,他正是在十三岁是入的宫净的身。也是在那一年遇到的十七。
入宫之前他还不叫司秦,他是风光无限的太师之孙、户部尚书之子,奚翊轩。
武林盟主都是他的干外公,他的娘亲也是享誉京都的才女。从小便习得琴棋书画,文有爷爷亲自教他,武有武林盟主亲身传授的内功心法和兵法。
说他是天之骄子毫不为过。
可是,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太耿直,家族又太风光,一次次在朝堂上驳斥皇帝的意见,终于让胤启禛下了狠手,步了薛将军的后尘,被满门抄斩。
他那时正好去参加干外公的葬礼,因此逃过一劫。
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如何在这世间生存呢?尤其是失了势的贵公子,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
最先背叛他的是,是被陪着他一同去参加葬礼的仆人。因为官府到处在张贴告示,检具奚氏余孽,赏金千两。
他年纪虽小,却识破了肉里的迷药,于是割了那两个护卫的脖子,运起还不是很深厚的内力,用轻功逃跑了。
他后来又去找曾经的朋友,吃了一个又一个的闭门羹,被检举了一次又一次……
幸亏他机灵,见对方表情不对就立马逃了。
也有那么两次被抓住入了大狱,受了些皮肉之苦,所幸没人想到他小小年纪武功不错,叫他逃了出来。
为了生存,为了报仇,他偷过、抢过,还改了名字,就这样在外面流浪了一年多。
他是怎么进宫的呢?
跟个乞丐似的他再次回到了京城,一年多的磨难没有磨灭他的意志,朋友老师的背叛没有毁掉他的侠骨豪情。
他从疾跑的马蹄下救下了一个跟他一样大的孩子。
孩子的一家看起来淳朴憨厚,热情的招待了他。桌子上是普普通通的白菜豆腐,他啃着馒头,喝着没有几粒米的粥,特别开心。
一年多了,他还是没学会“人不可貌相”。
馒头还剩一口的时候,他倒下了,他自问没有暴露身份,还救了他们夫妻俩唯一的孩子。他挣扎着问:“为什么?”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那个妇人哭道:“我也没有办法呀,我家小宝今日就要入宫做太监了。我们王家就这一根独苗,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呀!你既然救了他的命,那不如就再多救一次,何况又不是要你命的事。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本也就不用传宗接待,宫里的日子好着咧,我们也是在报答你呀!”
他想吐,太恶心了,这到底是什么世道?什么世道!
他心里如何呐喊都没有用了,只能恶心着昏睡过去。
等他睁眼醒来,就已经被净好了身成了太监。他该感谢王家妇人还给他留了自己的假名字吗?王家妇人把他送来时跟宫里的人说,他是她们家远房亲戚,叫司秦。
心里的疼痛大过于他下体的疼痛。
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啊!笑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没想到他们奚氏一族的血脉会这样被断送,世间真的只有他这一个奚氏族人了。
给他去势的太监以为他疼疯了,还把他按在地上好一顿打。
当了太监以后,他才知道,原来没了根,他连尿尿都不能控制了。不仅由站着尿尿变成蹲着尿尿,在伤口愈合前每天忍受疼痛不说,还要忍受小便随时失禁的状态。被割掉的地方,因为不时失禁的小便总是溃烂发痒,很难痊愈。
他因为态度不好,时常挨打,一天只能吃上一顿发了搜的午饭。被派去刷恭桶,半个月,刷了近两百个恭桶。
而只当了半个月的太监,他就不想活了。就算报了仇,杀了狗皇帝,他们奚氏一族还是绝户了啊!
于是,他走到死了人最多的莲花池,不能报仇,用自己的尸体恶心一下这座皇宫也好。
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可爱娃娃把他抱住了。
“不要跳,这水很脏的。你是饿了吗?我这有个饼子,喏,给你。”
他恶狠狠的打掉了那个娃娃给的饼子,“你是哪里的小太监,赶紧滚!我做什么,还要你管?”
他的武功在这偌大的皇宫根本没有用,多少来刺杀皇帝的都被乱箭射死。现在除了死,他什么也不想。
小娃娃也不生气,他挪着步子把饼子捡起来,拍打掉上面的灰尘,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怀里,一半放在嘴里‘吭哧’咬了一口吃了起来。
“嬷嬷说了,活着才是最难的,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小娃娃的嘴里全是饼,一说话,饼渣喷了满地。
他嗤笑一声,“你多大的年岁,你能懂什么?漂亮话哪个都会说,道理谁都都懂,哪个又真正的做到了?”
小娃娃咽了一口饼,小脸上满是认真,答道:“我刚满七岁,我说的是嬷嬷说的。嬷嬷说过很多话,我能记住的不多,她也说过我不懂,但是哥哥你懂就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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