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龙蛇影外风雨声中（十一）(2/3)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那是即位祭坛的方向。
无方的狼群习惯了轻薄机动的轻甲，早已扛不动百斤重的重甲。他们的行动沉重笨拙，血腥中磨砺出来的血性早已迟钝生锈。
雄浑的高喊回荡在山脉间，传入深深的宫墙。
“啊！——”
宾客们也举杯高呼。
下方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王城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院落中，数百足有一人高的酒坛一字排开。
他低声道：“有些不对劲。”
醉的找不到北的守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拿兵器，却在下一秒被砍掉了头颅。
群情激荡间，韩耀魄左右观望，看着纵情的宾客，悄悄拉了拉谢晴虹的袖子。
流风在高处，身披轻甲，从了望台一跃而下。
“愿金月长存，永佑无方。”
司祝的声音越发高昂，与风同啸，长送祈祝：
“干什么的！”
扔掉又一把砍卷了刃的刀，流风抹一把被雨水糊住的眼睛。
“快说！！”
鲜血飞溅，洒在青石板上，又被雨水无情冲刷。
他们沉默而迅捷地从酒坛中钻出，与早已整装待发的护院一起，形成一只装备齐全的狼虎之师。
“吾王万岁！——”
“——行动。”
重甲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骨遍地。
他果断而干脆地下令：
“护驾！把乱臣拿下！”
“……那就是符离——无方的王。”
欢呼声中，符离端起一杯金月酒，双手举杯齐眉，呈送至老狼王面前。
曾经的苍术，现在的符离振臂高呼：“无方万岁！”
猝然一哽，老狼王噗一下吐出一口黑血。
高台之上，冰雨和狂风夹击下，符离眼前是父亲面色发黑、死不瞑目的尸体，耳畔是子民凄楚的哀嚎和惨叫。
忽然，前方人群荡起一阵惊呼。
老狼王失笑。
只见老狼王忽然颓然跪地，酒杯从手中跌落，落地叮一声，醇香的酒液流淌。
风雨终于来了。
手臂间隙，符离偷偷向父亲眨了眨眼睛。
符离怒发冲冠，一脚踢开医官，露出他身后的老狼王尸体。
流风劈剑砍翻一个叛军，她身后是少数清醒的禁卫军，忠心耿耿的狼群跟着她浴血奋战。
她冲着符离大喊：“殿下！”
“……诸臣下欲推尊帝号，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于无方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定有天下之号曰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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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王手紧紧攥着胸口，激烈无比地喘咳。
医官扑通跪下，一脑袋磕在符离脚下，声泪俱下：“老狼王已经去了！您节哀！”
医官平日禁止他喝酒，为了让这把老骨头再苟延残喘几年，他已是滴酒不沾。今日亲儿献酒，幼子已长成，他难耐心中的激动与欣慰。
“说！我父亲怎么样了？！”
术儿，接下来是属于你的时代，符离这个名字将会赋予你无上的荣耀，也会给你无尽的重担。
闯入宴席的士兵从头到脚都装备上铁甲，大雨中泛着冰冷无情的寒光。
天边轰隆一声，一个闷雷炸响，随后是倾盆大雨如注。
忽然砰砰几声炸响，酒坛碎裂，碎裂的响动被掩盖在山呼海啸的欢呼中。
“老狼王，老狼王他……”医官嘴唇颤抖。
士兵举起刀，映照权贵惊恐的眼睛。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四下忽然涌入一大批身披铁甲的士兵。
美酒珍馐，声色犬马，像润物无声的毒药，丝丝缕缕地入侵。初始还不觉，等骤起病发，才恍然发觉毒性早已深入骨髓。
我的日子就像西沉的月亮，落下就不再回来。
“父亲！”
谢晴虹颔首，白纱微微晃动，一阵见血地指出：
——死不瞑目！
韩耀魄心中一个咯噔，应声看向祭台。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可是王室！”
见此情景，她长啸一声，饱含怒意：
与清冽醇香的酒液一同显露出的，是藏匿在酒坛中、闭气隐匿悄悄潜入王城的无数高大狼族。
不顾众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呵斥，他们踹翻宴席，扯落帷幔，对着活物拔剑就砍。
“父亲！父亲！你怎么样？！”
可常年安逸的生活给无方造成了致命的弱点。
老狼王抬手接过酒杯，一口饮下这杯父子同酿的金月酒。
今日即位庆典，人流密集，为了维护秩序和安全，王城需要安排大量人手值班站岗。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儿子的胳膊，濒死的力道让指甲在皮肉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我给你钱，给你官，什么都给你！饶了我！——”
老狼王双目暴突，面色带黑，艰难地喘息，张着口想说些什么。
暴雨如注，雷声大作，闪电照亮无数人仓皇逃窜的狼狈身影和无数具尸体惊恐的容颜。
符离瞠目欲裂，胸口雪白的里襟被血液染透。
医官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赶上祭坛。顾不得君臣大防，哆哆嗦嗦地施救。
群情激荡，狼群应声呐喊：
“父王，这是您和儿臣幼时一起酿的金月酒。”
老狼王双目圆睁，面庞发黑，已是气绝身亡。
符离大惊失色，赶忙搀扶。
“医官！医官！人都死哪去了！医官！”
混乱中，符离一把拽过双腿抖如筛糠的医官，目眦尽裂，獠牙尖锐地外露：
他们的敌人虽然身着重甲，身形稍显滞重，但无方狼族的刀剑不能穿透坚硬厚实的重甲分毫。
可现在四下看去，王城禁卫兵少得不正常，仅有的禁卫眼见庆典流程过半，都放松了警惕，醉醺醺地醉倒在狼群里。
听着前方传来的激情呼喊，掌柜白胖圆润的脸上褪去了一贯的笑容，显得神色冷肃坚硬。
尽管天色阴郁，可年轻的狼王踌躇满志，心中一片涤荡，自信能胜过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反，一场血腥暴力的屠杀。
凉风侵入肺腑，老狼王极力压住涌上喉头的咳嗽。
授礼已成，祝词已毕。
苍术起身，转身面向自己的子民，黑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着华服的狼族权贵色厉内荏，痛哭流涕，拖着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抱住士兵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哀求。
“吾王万岁！——”
符离眨眨眼，雨水从睫毛上滴落。
毫不留情地挥下——
“父亲相信你，你会做的比我更好。”
“无方万岁！——”
“守卫的狼群太少了。”
撕开身后油纸裹着的包裹，雪亮的兵刃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