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8(1/1)

    深蓝大致知道芬奇邀请她和参与治疗的原因。救人固然重要,但辛迪的症状可能与之前羚羊号遭遇的未知病毒有关,如果辛迪能够治愈,那也许他们能用同样的方法治疗别人。

    ——可是,船上还有活着的“别人”需要治疗吗?

    深蓝没有细想,专注于建立稳定的通道。

    深蓝和早已不是第一次实现通感,淡然接受着两人之间的精神融合,他被深蓝带入她建构的精神世界,共享了她的视野。

    现实世界里的芬奇和沈曼宁,看见辛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口在愈合着。可他们也明白,辐射病摧毁的不仅是辛迪的表层皮肤,就连都没能躲过断裂的命运。

    的治愈能力就像一道道橘黄的微光,接近辛迪,修复她的血肉。在深蓝的引导下,这些微光不断深入、不断入微,试图从更接近生命基石的深度修复辛迪的肉体。

    随着精神接触的加深,深蓝引着彻底进入了辛迪的精神世界。辛迪的肉体在深蓝的超能力下被解构,试图理解、又不太能理解这高度抽象、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他现在看到的,就是深蓝平时看见的世界。

    深蓝停在了一张光幕前。

    “这是什么?”问。

    “人们叫它精神屏障,其实它是人心的隔阂。它阻碍了真实的表达和彻底的理解,也保护了柔软脆弱的精神世界。也只有在这样的视域下,它才是具象的。”

    “所以,它的背后是什么?”

    “穿过它,我们将彻底脱离物质世界,进入辛迪的精神领域。我们可以看见她的记忆、思想、感情。”

    “你能带我过去吗?”

    “可以。但是,这对于治愈她没有任何帮助。”深蓝传达出她最真实的情绪,“正因为我想就可以,所以我从不主动窥探别人的精神世界。”

    “但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确认。尤其是辛迪的病因,那些血肉间肉眼可见的蓝色物质。”

    “”

    “即便她清醒,我也会要求她配合调查。我既然允许一个有传染风险的病人上舰,就要对我的其他船员负责。”

    深蓝不再言语,直接牵住穿过了光幕。

    深蓝建立起通道帮助治愈辛迪,相当于深蓝探视辛迪,并把视野共享给,引导让他使用本应直接影响物质世界的治愈能力修复辛迪的肉体。“拉紧我,我是你在这个精神世界中的锚点,离开我你会被立刻甩出去,治愈也会失序。”

    握紧深蓝的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宛如十七八岁的恋人在侧。

    深蓝没想到,辛迪的精神世界是一个深渊。

    她刚进入,就跌了进去。

    那是被病痛折磨的强烈恐惧,她陷入昏迷之前遭受了剧烈的精神痛苦,以致将自己困进了一个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深蓝在跌落中无意间共享了辛迪的情感。

    她走过了辛迪二十多年的人生。

    辛迪出生在曼菲的一个农民家庭,全家因又一个女性的诞生而遭受全村非议,甚至有好事的村民建议她的父母将其溺死,至少不能让她念书,女性就应该用来生孩子。

    辛迪的父母拒绝了,并把她送入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

    愤怒与不甘支撑着辛迪一直念到医学博士,她以优异成绩毕业,却加入不了太好的科研团队。

    曼菲的精英阶层以为主,团队宁可选择不那么优秀的男性,都不肯接纳“会发情勾引男人”的。

    最终辛迪进入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与同事一起来到这颗边缘行星。

    “她的一生都在反抗的既定轨迹。”叹息。

    “辛迪的人生选择与尤佳丽的何其相似,只是她的是困难模式。”深蓝沿着记忆的小径往下走,辛迪的情感至此都很平和,不至于成为深渊。

    这么想着,深蓝眼前的景象物换星移。

    她在深夜坐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交车。

    不,是辛迪坐上了这辆公交。

    深夜的城市极不安全,辛迪叫来了男友陪伴她。

    原本辛迪手头上的病毒研究就要进入生物实验阶段了,公司也把实验对象送了过来,可星际救援组织来了。整个研究院突然乱了起来,她不得不马上赶过去。

    辛迪烦躁不安地啃咬着手指,她那么聪明,当然能推断出公司送来的实验对象可能不是动物。

    她纠结着到达研究院后如何劝服同事配合解救,却没发现危险已悄然靠近。

    深蓝眼睁睁看着六个男性从座位上起身,用棒球棍攻击了两人。

    辛迪的男友试图保护她,却寡不敌众,瞬间被打得失去意识。辛迪在痛苦的反抗和哀求中,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殴打和轮奸。男人们甚至试图将棒球棍插入辛迪的阴道,并从腹部捅出来。

    辛迪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但公交车如约开到了研究院门口。

    其中一个意犹未尽地说:“想不到还是一个科学家。”

    另一个咂摸着嘴,道:“夜里八点半还出门的女性能是什么好人?”

    说罢,强奸犯们把两人扔了下去,扬长而去。

    可研究院里也是一团混乱。

    星际救援组织的行动非常迅速,已经武力进入研究院解救被贩卖的人口。

    辛迪的男同事们发现了他们。

    他们把两人拖进实验室,为如何处置他们争执起来。

    有人希望就把他们留在这里,星际救援组织的人看见了会施以援手;有人担心辛迪会泄漏研究内容;讨论没有结果,直到有人拿来了注射器。

    那人说:“我们损失了生物实验对象,那就用辛迪好了。反正她要死了。趁着我们的放射间还能用,把她扔进去。”

    仔细想想,地上躺着的这个女性,和大老板买来的们有什么不同呢?除了学历高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反正都只有一个用处。

    于是他们就这么做了。

    病毒被压入辛迪和她男友体内,幽幽蓝光迅速在全身蔓延,侵蚀着她的生理机能。幽蓝侵蚀到她外翻的血红伤口,痛得她清明了一阵。她被率先扔进放射间,而后一步被抬起的男友,已经失去了生命反应。

    救援组织来了,她的同事们跑了,辐射阻止了病毒侵蚀进程,也摧毁了她的身体。

    辛迪在巨大的不甘中感叹着自己实验假设的证实,怨恨着自己一生的结局。

    ——这就是曼菲的女儿。无论如何筋疲力竭地挣扎,终归逃不过女性的宿命。逃过了童婚、逃过了被夫家为了嫁妆烧死、逃过了教育歧视和就业歧视,却依然不被路人当成人,甚至连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的同事,都不曾把她当成平等的人看待。

    深蓝明白了那种极度痛苦的精神世界从何而来。

    她被困在了里面。

    前因后果已然明晰,辛迪的惊恐、愤怒、绝望与痛苦扑面而来,深蓝只来得及迅速切断链接,将甩出精神世界,便被那一团情绪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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