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2/3)

    我却低头看着包：“是啊，这包刚买的，可别淋坏了。”

    好啊，那就找找左手面吧，可找的这功夫，我整个人都淋湿了。

    我问：“他们走了？”

    王艺弘用沾着眼泪的嘴唇贴了一下李振华的脸颊，而李振华正忙着把她从茶几上搬下来，花费了不少力气。

    店员冲出来，对着我喊：“姑娘，你快把伞打开啊！”

    岳嵩文根本没看我，“这你不用管，”他说：“下次来给我打个电话。”

    我看也不用我什么了，推门要走。

    那店员对我喊：“左面，左面，在你左手面啊。”

    岳嵩文打量了我，“淋着了？”

    王艺弘说：“我吃过炸鸡了。”

    李振华的声音被闷在包厢里一半，另一半传过来，不改其吊儿郎当的语调：“这还用你教？”

    我也没觉得没面子，立即开始脱衣服。地板是有多金贵，我实在是不知道，岳嵩文家装修平常的很，生活品质更是一般，家具都是最普通的造型，除了结实外没什么特色。我用过的：地板、茶几、矮橱柜，它们都结实得让我趴在上面和岳嵩文胡搞，一点晃动也没有，岳嵩文偏爱这些朴实实用的东西，他看上去没那么有钱，或者不怎么会花钱，七零后基本上都是这样子，平时把钱都存在银行，只花销寻常物件。总而言之，我才不信他说的地板有这么娇贵。

    难为她还惦念有我这个顾客，可是我看了一圈，哪里有伞，别说伞，随便个遮挡物都没，光溜溜地只有桌子椅子。

    李振华说：“那喝奶茶，醒醒酒。”

    岳嵩文抱着那雪白毛巾：“地板不能沾水。”

    岳嵩文把茶水杯在茶几上放好了，说了句：“你先出去。”

    这回我不大耐烦，“有事儿！”走前最后说了句：“你把她照顾好了！酒醒了再送回家，她妈看着该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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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嵩文把我带回了家，客厅空荡，果然不见一个人影。我衣角滴水，岳嵩文看见了便让我等着，他走进卧室，拿了一块巨大的毛巾出来，说：“把衣服脱了。”

    衣服已经脱了个干净，而岳嵩文穿着体面完整，这点落差对我来说有一些不公平，但我还是笑嘻嘻的，“一个破地板，在乎它做什么。”

    店员这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别找伞了，你快过来躲躲吧。”

    没一个眼熟的面孔，绝不是学校里的老师领导，倒有些像亡命之徒，就差点烟雾缭绕，去媲美香港电影里的黑帮大会。我觉得场面有点荒诞，不是惹人发笑的那种，是带点恐惧。岳嵩文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正端着一个冒热气的茶水杯，慢慢往茶几上放，“你怎么来了？”

    岳嵩文揽住我的肩，但碰到我湿淋淋冰凉凉的衣服和肌肤，他的手就又收了回去，是在嫌我。他说：“走吧，一会雨更大了。”

    “怎么不接电话？”岳嵩文说。金属伞骨反着一点雷雨天里阴沉沉的光亮，他的眼里也些些流转一点这样的光亮。

    我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脚已经将迈进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傻站着在玄关，说的话也没头没脑：“我刚把我朋友送走。”

    用钥匙打开门，门里却不对劲，我先是以为走错了，客厅黑压压坐了一片人，开什么大会似的。把沙发全坐满了，都西装革履。玄关口还站着几个，都扭头来看我，眼光挺凶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去，头顶压来一片黑，雨一瞬间停了似的，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得真切。是一把伞，伞沿和阴沉的天相融合了，雨砸在伞面上，声响就在耳边。

    我不说话了。这是他的事，他不给我说就不说，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过是肉体关系，没必要做过多了解，如果我们不是师生，我怕是更加对他一无所知。联想到他屋子里自我那天翻找过便上了锁的抽屉，岳嵩文可能真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怪不得他这样多疑。

    李振华立刻回了头，“程霜，你去哪？”

    我晃了一下手里的包：“没电了。”

    两道闪电，之后一个闷雷，雨点噼里啪啦的脑袋上砸。

    我没反应过来，调笑着说：“在这里？”

    握伞柄的手在夜里显得发蓝的那种白，被便利店透出的白炽灯管照着，指节棱角处甚至透明，很有阴柔气，腕骨却宽大。指尖方圆，指甲盖修得很齐。顺着这手看上去，岳嵩文正低了眼也在看我。

    到岳嵩文家是七点半，我抬头看灯是亮着，就放心提着两袋打包的锦越斋的菜品进了电梯。上次我在岳嵩文这叫过一次锦越斋的外卖，他说挺好吃的，这个点他应该还没吃饭。

    是不用我教。王艺弘在我这闹就是想让李振华来哄。都什么事儿。

    我没吭声，提着那还冒热气的菜，低着头就退身出门，动作快得很，关门时也没添脾气进去，小心轻手的把门关上了。

    岳嵩文这个小区的便利店开在小区的正中间，后头就是岳嵩文住的那栋楼。我进便利店买了瓶果汁，要了双关东煮的一次性筷子，在便利店门口的户露天桌椅上打开了那两份锦越斋的菜来吃。唉，还好老岳没吃到嘴里，这菜在盒子里压着久了，色不艳，香不浓，味不好，老岳肯定看不上。

    我坐着坐着，果汁喝完了，面包吃完了，菜盒子见底了，手机玩得没电了，然后抬头看，云也低了，夜也深了，风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