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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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说:“没什么。”
老岳看着我:“你们周五见面了。”不是一个疑问句,十分肯定。
“在一起?怎么是叫在一起?”老岳放了筷子,身体靠在椅背上,专注望着我,像等一个学生回答问题。
我坐回餐桌旁,捏着筷子,在碗里画圈,手下很用力,是在紧张。我知道老岳派了人监视我,我和李振华见面的事他一定知道,但不一定能确认我们在酒店房间做了什么,我不提李振华,老岳会疑心,虽然我提,他也未必会完全相信我。
老岳回过头去,“一会儿再说。”
我自然应答:“嗯。”
老岳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摘下眼镜的他用那双略显沧桑的双眼望着我,眼下有浅浅沟壑,但因为偏白的肤色,并没有很明显的老态。他先是垂眼安置着眼镜,再是抬眼看了我,眼皮霎时翻出一对深深的褶皱,瞳仁色浅,鼻梁高耸,竟有几分异域感。老岳说:“肉丝好吃吗?”
“一辆车,一张空白支票。”我在座位上挪动一下:“我没有要。”
“哦。”老岳道:“你们年轻人的词汇我不太懂,这是个什么意思?”
老岳被我逗笑了,也许这就是一个笑话样式的名词,若是在其他场合,必定是会笑笑的,但是现在,老岳的笑让人不寒而栗。老岳说:“我说呢,怎么第一次见就帮他说话,原来是旧相识了。那你这是帮你的姘头做顺水人情?”
他先是洗净蔬菜,放在案板上细细又快速地切好,安置进盘子,又打开了抽油烟机,点火热了油,这样一阵铿锵节奏的声音里,我望着岳嵩文的背影:一个月前的我,绝对想不到,岳嵩文会站在厨房里,给我一个后腰打着围裙结的背影。
“你的事,我能帮你做决定吗?”
我犹豫着坐下,岳崇文头也未抬地:“吃。”
老岳一手端锅一手持铲,转过头来望着我,他说:“你说什么?”
老岳把盘子放下,我就拿着筷子偷吃,老岳说我没有规矩,要我帮他端碗筷,我放下筷子进了厨房,老岳在炒肉丝,我握着盘子问他一句:“李振华来找过我了。”
老岳说:“怎么不要?”
“嗯什么?”
老岳端了一盘西红柿炒蛋出来,老岳的西红柿鸡蛋特别好吃,西红柿水水的酸酸的,鸡蛋炒得软绵绵的泡泡的,我看过书里面说昆明做蛋的方法,顺手拿给老岳看,问他鸡蛋是怎么个“泡”法?他皱了会眉,和我解释不清楚,也就不解释了,拂着手让我不打扰他。现在看了,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本书里说的鸡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炮、炮友。”
我犹豫着:“老岳”
岳崇文头也没抬。
我说:“不饿,不想吃。”说完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岳嵩文很不喜欢别人拂了他的意,我最近开始注意,尽量地顺从他,谁知刚刚灵魂出窍,忘了这一层。
坐在岳嵩文家的客厅里,那张茶几就在眼前,那天的事情就像昨天,却又是混乱模糊的。那天到底是什么让我神差鬼使?那根绳子还是那个马尾辫子女生?是我的自尊心还是我的自甘下贱?是我自以为是太多还是估敌太低?太乱了,也许都有一些,回过神来的时候,事情成了定局。
岳嵩文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这个动作让我脚底发痒,恨不得推了桌子就跑出去,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要躲,只要逃,只要反抗,老岳就会生气,他不仅生气,还会把我丢出去,像丢一袋厨房垃圾。
“我——”
我说:“老岳,肉丝呢?”
抽油烟机声音太吵,隔在我和老岳之间,翁隆隆地听不清楚。
老岳从厨房出来,却没有端着他炒好的肉丝,抽油烟机被他关闭了,他一面解着围裙,一面自厨房中走出,再将解下的围裙换了手,在右手里抖动着整理了一下,才把它放在椅背上。老岳在餐桌的主座上坐了下来,没有开口。
我把肉丝吞了下去,冰凉凉软绵绵地滑过喉咙食道,感觉像老岳现在的眼神,冰冷又温吞。我说:“就是,姘头。”
老岳微微笑了一下,“他给了你什么?”
我只得夹了一筷子软绵绵湿淋淋的肉丝,入口时外温里凉,是个刚从冰箱里解冻了、只过了一下锅的状态。含着这口生肉,老岳开了口:“你和李振华关系不一般。”
我不敢说:这怎么吃。岳崇文是真的不知道这菜没熟吗?他又不瞎,他让我吃,就是让我吃。
老岳在星期天晚上才回来,他将外套挂进衣帽间,转身又出来了,他去拿餐厅橱柜里叠着的围裙,一面系着一面问我:“吃什么?”
我应着起身,到了厨房,一只彩绘的碟子放在流理台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我走进拿起,也没有细看。
我去夹了青椒。
而我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同时发现了碟子里肉丝是生的,黏黏软软地贴在盘子里,被酱油腌过,黑褐色的。青椒倒是熟了,翠绿绿地摆着,色泽诱人。
老岳却没什么反应,他走进厨房:“我随便做了,你多少吃一点。”
“奥,”老岳发出一个无意的音节,看起来倒不是生气的,之后他吩咐说:“你去端我炒的那盘菜,刚刚忘了。”
我举筷子,还在猜度着他的意思,筷子自觉地伸向鸡蛋,夹了一块入口,还是在想。
端出去时,岳嵩文正垂眼整着袖子,刚刚做菜时衬衫袖子挽至手肘,他把它放下来,动作慢条斯理。
老岳抬起头:“你不是有事问我?”
岳崇文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扫了我筷子头一眼,也没有和我对视,就说:“怎么吃素了,减肥?”
岳崇文这时明白指示:“尝尝别的。”
“我们从前在一起过。”
我说,是,有事。我问他:“李振华有什么事求你办呢?”
这样虚妄得受宠若惊的景象,只让我感到虚幻。
又是他惯用的,不容否认的肯定句式,我仰着脖子一边咽下,一边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