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歌声(2/2)

    “那你照这么久?”

    “小哥,你当兵的吧!”,

    “据说他肩与胸很宽,而腰很细,侧卧时,能容一条狗从肋下穿过”

    “我好看啊?”他反问我

    “我可没你那么厉害的阿爸”我逗他

    荞面店里传来声音,齐布日不得不离开了。她亲了小姑娘的脸蛋:“好了,要经常来玩啊!”齐布日阿姨没有发现静静站在门口的我,转身回到了店里。听说亲幸运的孩子的脸蛋,会得到那个孩子的幸运。真的吗?她发现了我,露出了可以打满分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亮,我看见她白色的牙齿。这个笑容更为自然更加活泼,她是实打实的开心,是一个孩子毫无保留的开心。我的出现取悦了她。这笑容像个针头扎进我的血管,所带来的清凉让我非常舒服。

    “真的”

    “好看啊”

    阿爸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蛋,摇了摇头:“不一定”

    阿爸嚼着包子。拳头大的包子他只咬了两口就吃完了。羊肉香气扑鼻,她家的羊肉做馅儿时切得很大块儿,料也很少放,原汁原味,非常好吃。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后屋洗了把脸,拍了拍耳朵,当我湿漉漉的出来时他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向了外面:“刚刚有个小姑娘来问我你在不在,她才走,好像是被人叫走了”

    “我们俩刚刚还在赌你是不是当兵的呢”她指了指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姑娘,她的脸蛋红得像昂贵的金鱼,脖子又长又细,冲我大方地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谢了”我敷衍的笑了笑:“您妻子很漂亮”

    “呃,好像......”

    “小哥,留个......”

    “那......”

    “人品,你人要好,你得做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那,手机号”她递给我自己的手机,这次就不好拒绝了。我一手拎着早餐,一手取过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她总算满意了,放走了我。金鱼小姐游过来抢过了她的手机。

    “我想您应该很忙,那天店里人很多”她口齿清晰地回答。

    “哦,那谁赢了?”我抬手擦了擦汗

    “谁?”

    我的沉默终止了这场对话。

    “恭喜”

    “我没让你额吉过上好日子,没让自己儿子上大学”

    这个季节,一切都是绿胀的,繁复多叠的。夏季的蒙古换了一个姿势站立,更加美丽了。今天不太热,外面刮着凉风。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向四周环顾,发现她在和齐布日阿姨聊天。我猜想她可能是想进店找我,却被人叫出来了。齐布日站在自家店门口,轻轻拥抱她。她像那种标准的被大家庭保护,教导,训诫出来的好女孩儿一样温顺地接受着来自长辈们的宠爱。她瘦小却健康的身体依偎在阿姨的怀里、用脸贴着齐布日的脸、嗅着她身上的膻味,在她耳边轻声回答她的所有问题......直到这位宠爱她的大人满足。她们肯定是陌生的,或许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偏偏她会让人产生一种熟悉感:好似她是你的朋友,好似她是你的小孩。

    “嗯?小姑娘?穿着裙子?”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挑首饰的妻子,又凑了过来:“我感觉你是个厉害人”

    “对!你认识?长得真......”

    “小家伙儿,小宝贝,小人参疙瘩”齐布日亲昵的嗓音和她的笑容融为一体:“昨天吃完饭怎么就走了?不叫阿姨一声?”

    “女人喜欢好看的?”

    “什么?”我没听清,弯腰将耳朵凑向她的嘴唇,她捂着脸后退了一大步“微......微信”这次我听清了:“我不怎么用,抱歉啊”说罢就想走结果又被拦住了,我差点被气笑。我上高中那会儿女孩子都不爱和我同桌,见着我就避开,怎么现在莫名就开始有女人缘了?

    “我赢了”

    我笑了会儿,坐到了他身旁:“我好看啊?”

    “你自己就很厉害了!”他像是遇见了知心朋友:“你感觉刚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当年也速该带铁木真去选妻,遇见特薛禅,他非常喜欢铁木真,想让他做女婿,便说: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白海青两爪攫取日月飞落到我手上,这是奇异的。你今天带儿子来,正是应了我的梦”

    “为什么?”

    “阿姨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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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阿爸也学了这招?”

    “额吉生病的那个”

    “那你能难看到哪儿去?”他乐呵呵地说。

    “不是”

    “那我可比过他”

    “哥哥,我刚想去找您来着”

    “你是个好男人嘛?”

    “您别啊,我和我阿爸得为这颗蛋的所有权干起来,我可争不过他”

    “格子裙?”

    “对啊,他说得更厉害”他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小伙子你一定会娶个漂亮老婆的!”

    阿姨哈哈大笑着又给我添了一个蛋。我说了声谢谢,刚走出门,就被挡下了。是个穿蓝色短袖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和眉毛挤在一起,有一个男性化的大鼻子,双臂毛茸茸的,传来某种蔬菜的味道。我刚跑完,浑身热气,可能烫着人家了,她猛抽回了手。

    “......说不清”

    “当然是真的,不过,他是不伤心的,他出生的那个家里应该有很多小孩,而他恰好可能就是最不受宠的那个,他讨厌那个家,他渴望得到关注......”

    “其实我感觉也是”

    “小伙子,你像拙赤合撒儿”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奇怪地瞥了我一眼:“蚊子咬你脸上啦?”

    上午开店时人很少,有一位游客一直在给我讲他额吉罹患疾病的悲惨故事,我倒是没什么反应。额吉在我记事之前就过世了,我对于母亲这个角色没什么概念。反倒是其他的游客都将同情溶化在热泪里,流了出来“人生聚散都是常事,你也别太伤心”更有些人要给他钱,他直摇手不肯要。说的人说完了,哭的人哭完了,他才想起正事儿了似的说了一句“我要去烧香拜佛了”就走了。我哭笑不得,与剩下的游客闲聊。

    “不是”一次性小碗里的腌黄瓜上撒着通红的辣椒,阿爸从中夹起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嗯?”我将身体转向他那边:“哪里像?”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有接:“不抽烟”

    “谢了”

    我点了点头,向后屋的阿爸喊道:“阿爸!你看一下店,我出去了啊”他应了一声。

    “没啊”

    “谢人家了吗?”

    回到家我照了照镜子。阿爸咬了一口包子问我:“这么多鸡蛋,你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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