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伪莫辨 我的闺女(2/2)
“谁啊?”
“你不好奇?”
因为这令人窒息的酷热,我感到一种沉郁的愤怒。夏季使整个世界都在融化。当我再次看向门外时,那群女人早已消失不见了,但她们颜色鲜艳的衣裙仿佛被空气烤化,变为液体滴在砖头地面上留下古怪的颜色,像在砖头缝里嵌上了片片鱼鳞。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有一种困苦的表情,似在担忧自己的眉毛会被太阳点着。我阴沉地说:“在我这儿还就真他妈的只算‘两下’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不食不动的冻蛰翅膀下传出的
“你嘴巴干净点!”我嘴里嚼着脏话,边笑边骂,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我盯着门外嘴角的笑容就卡在了原位:“你他妈全家都怪物”我挂了电话。
“他刻了什么?”
“我哥疯了”
“我信”我打断她“我知道她无法出现在照片里的这件事,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那叫打‘两下’啊?他差点被你打死了”她惊讶地说,另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像钻进了一群大耗子砰砰乓乓一阵乱响。
“你看了那张照片吗?”她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话。
“昨晚我不在家,今天早上在地下室发现他的。巴日......他把自己栓在那里了。我进去时,他正在自己肉上刻字”她气喘吁吁,如跌弹斑鸠。我控制不住笑了一下,牙根发麻像是吞了酸球:“拴上了?他自己把自己拴上了?”
“恩合金小时候的照片”
“他早疯了”
“你严肃一点!我说......”
我舔了舔牙齿,用手背刮了刮展示台上的灰尘。门外有一群风情万种的女性游客走过,摇晃着手中陌生的国旗,穿着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颜色鲜艳的裙子,用以抵御灼热的日光,我眯了眼看她们的额头。暗忖如果额头会思考,那她们的额头遇见娜的额头是会惶惶不安陷入自轻自贱的泥潭的。我开口说:“打120啊,你给我打电话作甚?”我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照片?”
“巴日!那不是一个小姑娘!那是一个怪......”她激动地跺脚,高跟鞋敲在地上也像敲在我太阳穴上“你听我说,你离她远点,我先前也不信,我哥说她是怪物的时候我是真的不信。但现在我信了,你看我哥被搞成了什么鬼样子!恩合金是有意接近你的,有意引起你的注意的......她肯定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娜的声音猛地一顿,急救车的声音已经远了。她突然大喊了一声,像你带着耳机听歌,不小心将声音调到了最大,我感觉自己的耳膜被她扭成了方便面,我没有打断她,那聒噪的轰响令我头疼不已。
“因为我比他勤快”我轻巧地回答,扭头亲了口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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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怎么了?”我模糊听见手机另一头男人响亮的哭泣声,像扩音器坏了的话剧演员,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那辆可以行驶在车行道边缘、人行道,甚至反方向上行驶的急救车的冗长的嘀嘟声都压不过那位倒霉的敬业的扯着嗓子喊的话剧演员。我仿佛隔着手机屏幕嗅到他皮肤寸寸迸裂时溢出的臭气,我像咽了一口固体的猪脂油。这使我更感燥热。
“那张照片是零九年的,恩合金在里面和现在一模一样。昨晚我哥给我看了他最近几个星期拍的照片。我以前只看过有你的那一张,我一直以为那张里没有恩合金,其实我哥拍的就是恩合金......他拍下无数个她,但任何一张照片里都没有她的身影,她是不存在的。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因为这太邪乎诡异了,但我可以把照片......”
我此时正像个马一样流汗,我走到空调下,让它的凉风吹在肚子上,力求讨回自己渐远的生机。
“我哥”
我笑了:“人家小姑娘就放假来我这儿玩几天,我们非亲非故,我搞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娜,娜仁赛罕,你听出我的声音了吗?”
“我在店里,你谁?”我觉得仿佛在和另一个世界的人通话,那头儿传来铁器的哗哗声,和像是奶牛喘息的动静。
“巴日,恩合金是怪物”她不再提她哥。
过了一会,她再次打来,我毫不犹豫地接了。
“啊呀,我刚刚还问他你怎么不来了呢?哎,跑啥啊?”门外传来阿爸惊奇的声音,阿爸像抓兔子似的一把抱起向我跑来的恩合金从外面走进来,她坐在阿爸的臂弯里,腿都没伸直脚趾蜷起,吓得用手指勾住了他的项链。阿爸把她的小手攥在自己的大手里坏心眼地用胡子扎她的脸。恩合金边躲避边冲我喊:“救命啊!哥哥”我将手机甩在桌上,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把她从胡子地狱打捞了出来,阿爸狠狠拍了我的屁股:“就跟你亲!”我笑着没再搭理他。我让恩合金坐在展示台上:“这上面凉快吧”她凑上来,手向我伸着,像两株细细软软的白色植物,我不明所以地弯下腰以便她能碰到我。她用小小的手指摸了摸我的下巴:“哥哥,为什么您没胡子?”
“啥事儿?”
“哎呦”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没报警就够给他面子了。打他两下怎么了?一个死变态没事儿搞跟踪还拍照恶心死人啊”
“那你为什打白音宝力格?”
“那个怪物一定是发现有人跟踪她,所以才找上你的。她利用你吓退敌人,我的天啊......一定是这样!那个小怪物把你当刀子使啊,她一定会周而复始地使用你,直到你报废或是她达到目的。巴日!我们必须想办法消灭怪......”我将手伸进衣服里轻轻摸了摸发现前胸和腹部的汗都被吹干了,于是我转过了身让风吹上后背,我的背心像气球一样鼓起“巴日,她把你当狗使呐!”我一开始还勉强安静地听她激进的演讲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说的,这给我吓得”
“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她:“等你哥精神病好了告诉他一下,别再拍了,更别再被我逮住”
“是他自己栓的,钥匙他想吞下去,不过失败了,他吐了一地......我一碰他,他就开始尖叫......我的天啊......他必须正常起来,不然他的债......”她不敢再说,生怕自己所说的会当场实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