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他更垂涎你(6/8)

    施鸿家。

    院子的门敞开着。

    停车位全部空了出来。

    在这么个冰雪初融的初春时节,这里多少透出些萧瑟。

    尤其再加上佛堂里传出的诵经声。

    带着回声。

    施斐然越往里走,回声越清楚,仿佛马上要看见佛祖一般。

    李蕊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这么多年,这是施斐然第一次走进佛堂。

    他身穿净黑色西装站在李蕊身后,抬头看着面前的金身佛像。

    佛像手持一把金刀,腰也比寺庙里常见那些佛像纤细许多。

    他听施鸿说过,李蕊信仰的是小乘佛教。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直等到李蕊念完,又停顿几秒钟,才开口:“我小时候在佛堂外,听你念过这段佛经。”

    “是往生咒。”李蕊回答。

    “那次是为谁?”施斐然问。

    李蕊回过头看他:“我前夫,我唯一的爱人。被施鸿骗到破产,自杀了。”

    这段故事施斐然知道,不光施斐然知道,有钱人的野史是整座城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蕊双手再次合十,面向金佛:“谢谢你。”

    “不用,”施斐然开口,“您能把画框还给我吗?”

    李蕊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画框上有化学物残留,可以用作关键证据,我不能把它还给你。我需要钱。”

    说完,李蕊拎起旗袍摆尾,脖子与后背均是笔直地站了起来。

    梁佳莉也喜欢穿旗袍。

    梁佳莉喜欢修身的款式,每次去定制旗袍,都嘱咐量身的裁缝师傅一定不要给腰围留余地,生怕不能展示出她的细腰。

    而李蕊总穿宽松款式,看起来清丽温雅。

    李蕊看着他,柔声道:“你每年给我一笔钱,就像你母亲梁佳莉每年给鉴定中心那个医生汇款一样。”

    施斐然眉梢儿微动。

    他想起了方哲。

    不是在想方哲这个人,而是一个具体的场景:方哲被关在玻璃柜里。

    李蕊身上的檀香味和她本人一样温和。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或许可以再次使用金渐层的玻璃柜。

    李蕊:“我定期给几个福利院捐款,你放心,是拿你的钱做好事,帮你积德。”

    “可是我不信来生。”施斐然瞟了一眼佛像,“为什么要积德?”

    李蕊蹙起眉头。

    他一下子想明白自己小时候对李蕊的好感从何而来,李蕊的眉眼有点像扮演林黛玉的那位演员。

    他搔了搔鼻梁,刻意放松语气:“你打算怎么处理施鸿?”

    李蕊:“施鸿为他自己买了一处山顶的墓地,但我打算将他的骨灰扬进化粪池。”

    听李蕊用一种娓娓道来的声线说出这么惊悚的内容,整体效果有些好笑。

    施斐然忍住笑意,朝李蕊抬起手掌:“别这样。太可疑,你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蕊犹豫了一会儿,说:“好,那我什么也不做。”

    施斐然转身走向门口,走几步又掉头回来:“给我个卡号,给你转钱。”

    李蕊报了一串卡号。

    他记了下来,再次打算离开。

    “等等。”李蕊忽然道。

    她弯腰掀开盖住佛台的丝绸,从佛台底下拿出画框,起身端平画框递向他:“画框……还是还给你吧。”

    施斐然盯着画框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相信你会给我钱。”李蕊说。

    “为什么?”他又问一遍。

    李蕊笑了:“一个男孩赡养自己的母亲,有什么不对吗?”

    施斐然吓了一跳,一时间接不上话。

    李蕊:“我年轻时在小诊所流掉过一个孩子,后来子宫粘连摘除,再没有生育能力。斐然,我和你不同,我相信来生。”

    李蕊侧过画框,将画框边缘放到施斐然手边儿。

    施斐然条件反射地抓住画框,鼻息间满是那股沉沉的檀香味。

    “如果有来生,你做我的儿子吧。”李蕊语气真挚,眼神专注。

    施斐然的心里有那么一部分知道李蕊此刻并没有多少真心。

    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李蕊说的是假的,他在这一刻的情绪依然有所波动。

    施鸿打了梁佳莉一个巴掌的时候,是李蕊走出佛堂,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后院看月季花。

    李蕊记得住他不吃海鲜,他回施鸿家吃饭时,从未在饭桌上看到海鲜。

    他愿意花钱买李蕊的善待。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看着李蕊手中的画框开口:“你留着这个画框,把它藏好,不要告诉我放在哪儿。”

    因为有裴映,所以李蕊需要这个画框。

    他不是不信任裴映,裴映当然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李蕊对他们所做的事知情,如果李蕊手中连一张保命符都没有,他怕裴映会除掉这个隐患。

    只需要一段时间……让裴映和李蕊相处一段时间,直到裴映相信李蕊不会做出任何威胁他们的事情。

    施斐然离开曾经属于施鸿的别墅,驱车回到桃源里。

    将车停好在空荡荡的地库里,他没有立刻推开车门,只望着车窗,静静注视自己半透明的脸。

    “一个男孩,赡养自己的母亲。”他轻轻念着这句话。

    他嘲笑自己的私心。

    他也对此无可奈何。

    那份私心就是:李蕊给一滴母爱,就足以溺死他。

    两个月后。

    施鸿的墓碑前。

    施斐然喜欢这地方,但凡路过这座山,只要时间不是特别赶,都会下车来看看施鸿。

    每次确认施鸿就在这里面死着,现在死着,过会儿也继续死着——他就会感受到沁心脾的轻松。

    他踩着台阶爬上山。

    有人已经在这了,是李蕊,可能她在施鸿坟前也会感受到和他一样的轻松。

    李蕊回过头,睁大眼睛,将他从头看到脚。

    是因为他身上穿的这套浅蓝色运动服。

    “好看的,”李蕊说,“这么有朝气的年纪,应该多穿穿这样的衣服。”

    施斐然笑了笑,没搭腔。

    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衣服穿起来太舒适。

    出汗了不会黏在身上,他也不需要检查自己的后背有没有严丝合缝贴着衬衫,来借此计算自己每一个举手投足。

    这种舒适给他一种隐秘的恐慌。

    反而没有不舒适来的那么舒适。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李蕊问。

    “赌博。”施斐然言简意赅地概括道,“这段她不好过,我雇了几个保镖陪她,她愿意赌就赌吧。”

    李蕊:“晚上带小裴过来吃饭,我一会儿去买菜,五菜一汤,做你喜欢的菌汤和小裴喜欢的糖醋排骨。”

    施斐然点头:“好,我跟他说。”

    运动鞋的脚感和窄版皮鞋的脚感天差地别。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管怎么走路,都有些不对劲儿。

    施家珠宝总部。

    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他走进去。

    员工们站成两排,齐刷刷地对他鞠躬。

    他不由得感慨,施鸿是真的很讲究表面排场。

    这种虚假的膨胀感对人有害。

    他站在员工中央停住脚步,开口道:“不用这样,不是拍古早韩剧,我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

    “我看了公司近几年的情况,这么说吧,地主家的余粮有点少,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很少……”

    停顿的间隙,他看向这些员工。

    有一部分眼中已经透出惊恐,施家珠宝一年前经历过两次大幅裁员,剩下的人快被折磨出ptsd了。

    施斐然不再拖延,扬声道:“下月起,每人加薪百分之十。”

    鸦雀无声。

    直到第一声欢呼响起,鼓掌声轰然炸起来,雷鸣一般开始震动他的耳膜。

    施鸿死了,施鸿的食物链断了,他再也不需要证明自己,他可以让每一个人获得最大利益。

    开完会,想起和李蕊的约定,他给裴映发去信息:“晚上空出来,蕊姨要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裴映回他信息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给他回电话,另一种像这样只一个字。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裴映在忙。

    红血品牌和裴映联名出了十二星座的系列香水,裴映在为香水画封面。

    这确认是个难活儿——施斐然闻过品牌方送来的那十二瓶样品,个个都是狗闻了直摇头的怪味。

    所以全指着裴映的包装画来救。

    方哲居然出家了。

    方理也彻底没了动静儿,听说去尼泊尔劝方哲回家。

    方理囚禁梁佳莉十六个小时,套出他不是施鸿儿子的事实。

    要说施斐然在意,无非在意方理真把梁佳莉吓坏了。

    但也没有什么复仇的想法。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何况,他对现状格外满意。

    晚上六点,裴映还没给他回电话,告诉他什么时候工作结束。

    他有点纳闷,摁下裴映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手机没电了?

    施斐然皱了一下眉,打算直接去裴映工作室接上人,然后去李蕊那儿。

    刚上车,手机屏幕亮起来。

    以为是裴映回他电话,结果一看屏幕:蕊姨。

    他迅速划向接通,不等对面开口先说道:“您别急,我接上裴裴就过去……”

    “帮我!”听筒传出李蕊的喊声。

    辨别出语气里的恐惧,施斐然抓紧方向盘:“怎么了?”

    李蕊:“裴映……裴映在这儿,他要画框!我在房间里我锁了门!斐然,帮我!”

    施鸿只在收藏室的门上装了锁,传统的钥匙锁孔。

    施斐然脑中“嗡”一声。

    “别跟他起冲突。”他尽可能吐字清晰,然后踩下油门,车也“嗡”一声,起飞一般飙向别墅方向。

    李蕊:“什么……”

    “把门打开、把电话给裴映。”施斐然说。

    李蕊:“不行,不能开……”

    门被推开的“吱丫”声通过手机传入施斐然耳中。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他教会的裴映开锁。

    他小时候想偷偷打开施鸿收藏室的锁,学会了开锁一直没有实施过,后来教给了裴映——现在裴映打开了那道门。

    “把电话给裴映!”施斐然喊道。

    “接电话……斐然的电话……他马上到……”

    似乎是李蕊后退撞倒了花瓶,陶瓷摔碎的声音在手机里炸开。

    “你不敢动我!斐然不会原谅你——你想永远失去斐然吗?”

    完了,施斐然的心倏然一沉。

    这句话是裴映的死穴。

    电话里传来裴映的声音:“真的相框在哪里?”

    没人回答。

    十几秒后,一声短促的尖叫响起。

    “阿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手机中,有些耳熟,施斐然想不起来是谁。

    车身已经打晃。

    这不是跑车,施斐然也不是赛车手,这个车速对他、对车来说都不行。

    他出车祸死在这里,或者更倒霉地变成终生瘫痪毫无意义。

    他放轻力道稍稍松开油门,扫了眼仍保持通话的手机,开口:“裴映。”

    他屏住呼吸,听不到电话那头有回应。

    “说话!”他喊起来。

    仍然是沉默。

    侥幸心理扑上来,他问:“谁在那边?你根本不是裴映对吧?”

    “我是。”

    手机里传回裴映的声音。

    施斐然听见那声音的一刻瞳孔倏地一缩。

    而后,电话被裴映挂断。

    施斐然将手机砸向副驾驶,双手抓方向盘。

    也有可能是恶作剧,有人用ai技术盗取了这两个人的声线,ai可以做到,他前阵子才接了一个相关方的广告……

    谁都没有出事。

    他清空大脑,专注于手中的方向盘。

    直行、三岔口右转、直行、左转……

    他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到了。

    把车甩在路边,没有回头关车门,直接跑向别墅。

    刚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从门口台阶上不断往下流的水。

    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水是用来破坏脚印的。

    施鸿请泰国的风水师来看房子,那风水师说所有门槛必须建高一些,门槛高才能守住财。

    施斐然踩着水往里走,因为每一处的门槛都高过脚踝,导致屋里的水已经没过脚面。

    卫生间里水管破裂,水仍在喷涌。

    他踏上楼梯,走到二楼。

    收藏室里,李蕊躺在地板上,门槛拦住了水,水淹没了她的口鼻。

    李蕊的胸口没有多少血迹,血被水冲淡,只剩下衣服的破口。

    施斐然毕竟从小学画画,了解人体结构。

    衣服的破口就在李蕊心脏的位置——

    他转动眼珠,眼珠仿佛生锈一般干涩。

    他找到了制造出破口的刀。

    刀打横插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他认识——施鸿身边那个抢过他哮喘喷剂的唐装男人。

    施斐然的视线重新落回李蕊的尸体上。

    “蕊姨?”他唤道。

    李蕊当然不会回应他。

    施斐然慢慢蹲下来,抬手盖住额头。

    手机在裤袋里亮起。

    他掏出手机,看见转账成功的提醒。

    是两小时前转到李蕊账户上的钱,李蕊用来捐赠福利院的钱。

    延迟这么久才提示他转账成功。

    他蓦地转身,跑出别墅,上车,拽上车门。

    他必须找到裴映。

    三小时前。

    裴映打算自己提前去李蕊那里——李蕊做的蘑菇汤让施斐然特别喜欢,他想看看李蕊都用了什么配料,为什么会比他做的蘑菇汤好喝。

    提前过来的事,裴映没有提前跟李蕊打招呼。

    没想到却在这栋别墅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以前跟在施鸿身边,穿棕色绸缎唐装的中年男人。

    裴映没有打招呼,或者说别墅里的情形不适合打招呼。

    那男人正在和李蕊吵架。

    裴映只好背过身贴在门外墙上听着。

    “那几个零钱够干什么!你捐给福利院也抵消不了你这辈子做的恶!”男人情绪相当激动,“五十亿欧元!我都已经牵好线了!你还在拖什么?”

    “别急。”李蕊说。

    在男人的衬托下,李蕊的沉静带着几分超然。

    “我的办法更万全,施斐然能为我这个母亲心甘情愿卖掉施家珠宝。我用假相框测试施斐然,他根本就没收,他不信任裴映,他怕裴映伤害我。说明我这个母亲对他来说特别重要,你让我拿那个画框逼他是下下策。”

    说的对。

    裴映赞同。

    确实不用逼。

    如果李蕊想要的只是这么一点东西的话。

    正好施斐然对珠宝业不感兴趣。

    正好裴映厌恶李蕊。

    他想成为施斐然所有情感的载体,爱人、朋友、父亲、母亲。

    他厌恶任何人来分一杯羹。

    这件事可以商量,李蕊告诉他蘑菇汤的秘方,然后拿走那笔钱离开他们的生活——好像不行,施家珠宝还有不少员工,再加上上税,还有各种费用,似乎没办法让李蕊拿到她的预算金额。

    “谭强,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为了我,再有些耐心。”李蕊又说,“施斐然一卖掉施家珠宝,我就毒死他和裴映,继承施鸿的财产,然后我们就能永远摆脱那些人……”

    毒死施斐然和他。

    裴映皱了皱眉。

    施斐然知道这件事会很受打击的。

    裴映思绪飞转,一时间没注意周遭,等留意到的时候,那位谭强已经站到他面前,瞪大着眼睛——

    “下午好。”裴映先行开口。

    “阿蕊!”谭强原地踏了两下步,向后撇头找李蕊,“阿蕊!他听见了!”

    时间仿佛即刻变慢,细节被放大。

    李蕊走过来与他面对面,眼神先是诧异,而后变为决绝——

    谭强把手伸到衣襟里,但在完成动作前再次请示一般看向李蕊。

    就在谭强的视线没接触到李蕊的视线之前那一刻,裴映扑上去,一肘砸在谭强后脑!

    隆纳德·诺克斯于1928年定下推理十诫。

    第五条规定:故事中不可有中国人角色。

    因为当时欧美人眼中的中国人普遍身怀绝学,会使用不可思议的功夫来破坏推理作品的逻辑性。

    事实证明,也没那么的不可能。

    如果真那么不可能,为什么拳击比赛中那么多人ko获胜?

    裴映看着谭强眼睛一翻倒下去,与此同时,李蕊抓起什么东西冲过来。

    李蕊比他想象中力气大。

    大很多。

    刀也比他想象得快。

    刀尖在裴映小腹戳出尖锐的疼痛,他改用双手抓住李蕊的手腕角力,极近的距离,看见李蕊眉心凸起的青筋,他忽然道:“你做的糖醋排骨很、难、吃,我只为哄斐然高兴……”

    李蕊力道稍稍弱下去那一瞬,他猛地拔出自己小腹上的刀。

    “当啷”一声,刀子掉在地上。

    李蕊转头跑上楼。

    裴映蹲下来,捡起那把刀,顺便看了眼自己腹部晕染大片的血迹。

    匪夷所思。

    一个长年吃素的五十六岁女人,不该有这么大力气。

    施家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但他没时间让自己陷入匪夷所思里。

    他将刀别在腰后,又蹲在谭强面前,把手伸进谭强的衣襟——他好奇谭强刚刚要掏出来的是不是枪。

    他追上楼,慢了一步——李蕊已经跑进收藏室锁上了门。

    “帮我!”

    隔着门板,他听见李蕊的喊声。

    当然不是求助于他。

    他猜李蕊已经打通了施斐然的电话,这句话是向施斐然求救。

    “裴映……裴映在这儿,他要画框!我在房间里我锁了门!斐然,帮我!”

    怎么把故事讲成了另一个样子?

    裴映盯着门,摸向自己口袋,取下车钥匙上的钥匙环,掰直,半蹲下来用铁丝对准锁孔。

    太久不做这种事,花了几秒钟,才听见门锁里弹簧弹起的声响。

    “什么……”李蕊在门里面发问。

    “不行,不能开……”李蕊又道。

    裴映起身,推开门。

    叶片有些生锈,推开时“吱丫”一声响。

    即使是这种时刻,李蕊也没有露出半分恐惧。

    不过她的声线倒是伪装的极其害怕:“接电话……斐然的电话……他马上到……”

    李蕊站起来,抬手便推倒檀木架上的青花瓷花瓶。

    花瓶砸在地板上,裴映被动地听见耳鸣声。

    “你不敢动我!”李蕊两手空空,却没有后退,“斐然不会原谅你,你想永远失去斐然吗?”

    威胁。

    李蕊在威胁他。

    有关于施斐然的威胁,于他而言百试百灵。

    裴映想起他在球队更衣室里,差点被队友殴打致死。

    只为了知道施斐然会不会为了他跟所有队友动手。

    正如他现在。

    他害怕到后背发凉。

    “真的相框在哪里?”他问。

    李蕊没回答,只用口型道:“我、赌、你、不、敢!”

    裴映点了一下头表达对李蕊的赞同,而后抓起手中的匕首,笔直地扎向李蕊胸口。

    又一次角力。

    裴映腹部伤口大量流着血,头发晕,手也有些用不上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蕊抓住他的手,已经接触到李蕊旗袍布料的刀尖儿又一点点远离。

    “阿蕊!”

    谭强大喊一声跑来。

    谭强居然这么快醒过来——李蕊注意力被谭强引走的零点几秒里,裴映双手猛地推下那把刀。

    刀嵌入李蕊肋骨缝隙插入心脏。

    裴映一口气也不敢喘,直接掏出腰后已经上好膛的枪,瞄准谭强。

    施鸿将收藏室设计得如此诡谲。

    收藏室的位置在走廊尽头,走廊太长,谭强离他还有两米左右距离。

    谭强瞪着李蕊的尸体,瞪出眼底血丝,蹲下来,开始大叫。

    又叫出裴映的耳鸣。

    裴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需要在施斐然到之前处理好谭强,不然谭强可能会伤害施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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