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投毒(彩蛋:姜罚)(1/1)
为防袁大有所异动,红莲山主事专门指派了那名执旗的帮众跟随袁大前去。执旗人瘦而矫健,打眼一看便知身怀武艺,更何况他身穿黑灰色劲装,正是刑堂中人。
袁大满面痛苦,带领执旗人前去破庙,一路上,只垂着首,拖着脚步,无话。
“摆出那副作态干什么!莫非你真看上那琏意了?”执旗人突然训斥道,不屑地点点他,“哼,你记清了,执行山主的任务是大事,你那点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
袁大顿了顿脚步,心中的痛苦却怎么遮挡都遮挡不住。
“喂!”
见袁大掩面不动,执旗人猛地捶了他一下。
袁大垂着头,勉强应道:“我只是担心袁二他的伤势,太重了,你们会给他好好医治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掌心里尽是湿漉漉的,他只能用心疼袁二的理由为自己、为琏意的命运而哭泣。
执旗人的表情变得鄙夷起来。
“放心,只要你办好了差事,医治手指算什么事?你也真是——长点心吧!咱们都是山门的人,就该听山门的话!一个男人算什么?皮肉而已。做好了山主交代的任务,山主给你大大的赏!到时候什么男妓不能找?哼,你这幅样子,和那鳖孙似的”
鳖孙,是山门众人私底下暗讽红莲山山主夫婿伏钦的,因伏钦入赘,秋雨门很多事物都靠红莲山供养,伏钦在红莲山山主面前各种抬不起头,自然也不被下面的人尊重。
袁大却若有所思:“为什么?”
执旗人挑眉道:“什么?”
“为什么山主一定要杀了琏意不可”琏意只不过是伏钦的相识,或许还是伏钦的猎物,为何山主要赶尽杀绝?是因为妒吗?可是山主明明那么瞧不上伏钦。
执旗人冷峻的面容下流露出一抹讥讽:“山主和伏先生闹翻了。”
袁大不由惊骇。
“前几月,山主发现了伏先生的秘密,那个淫窟,”执旗人似笑非笑,“山主大怒,一把火把那淫窟烧了,当着全山门的面,狠狠给了伏先生一通鞭子,又将伏先生拘束了起来。哈哈那段时间伏先生讨好作揖和狗似的,哄得山主开了心,总算把他放了出来,没想到,伏先生狗改不了吃屎,又想拐这琏侠士上道。”
执旗人笑着,告诉袁大伏钦的行踪尽在山主的掌控之中,包括那日鞠城宴请琏意之事。
“山主对你们很满意,你们没接受伏先生的招揽,可是这琏意留不得了!”他的语气骤然转冷,“伏先生就此和山主闹翻,一个人回了秋雨门,还和山门断了联系,这是要造反呢!山主念及夫妻恩情,想放伏先生和秋雨门一马,但这个祸水琏意,她是不打算放过了!”
执旗人拍拍袁大的肩,这次他的语气温和了很多:“想想吧,除去山主的心头大患,山主得有多高兴啊,荣华富贵,转瞬就都是你的了!兄弟,为什么不做啊?”
袁大只觉得又荒唐又悲凉,就是为了这种荒唐的原因,琏意的大好性命就要被牺牲掉?
他只觉得命运作弄,连愤怒无力了。
“喂,快走吧!”
远远的,破庙静立在那里。
执旗人停住脚步:“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记得拿琏意的头来交差。”他推了一把袁大,“去啊!想想你兄弟。”
是啊,还有袁二
袁大的头昏沉极了,咬着牙点点头。
脚步拖在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脚步的主人仿佛下一秒便要体力不支地倒下,可是,他仍勉力支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向破庙挪动着。
就这样,一步步地前行,一步步地走尽琏意的生命。
“大哥儿,在想什么?”琏意关切地问道。
袁大回来的时候,面色就很不好看,此后更是神思不属。他并没有和袁二一块儿回来,却也说不出袁二的下落。
“无事”袁大慢慢搅动热锅里的汤水,双目无神,顿了顿,勉强解释道,“我有些担心老二。”
“啊,二哥儿怎么了?”琏意脸色变了变。
“我遍寻山头,也没有发现老二的踪影,倒是远远地看见了西南大营的兵丁。”袁大睃了一眼琏意,“恐怕到了下午,西南大营的人便要来接收你了,可是老二,他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琏意听得出袁大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再怎么努力,他的语气也还是变得哀哀的,那股焦虑劲儿又回来了。
“我找不到他,怎么都找不到他,他去哪儿了啊!”袁大嚷着,面上愈发痛苦起来,他的指尖插入发中,把梳理得整齐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
这不像是平时的大哥儿,琏意有些疑惑,但袁大的苦楚太过强烈,他不禁也难过了起来。
这几日,他一直逃避去思考日后的问题,前路黑暗,究竟什么是出路?只是一想,心就如针扎一样疼。可如今离别将至,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师兄,又想到了袁二曾对他的嘱咐,不由感伤,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吗?他尚且得以苟活,那么待他罪行消解,还能再找到这日夜陪伴着他的两个人吗?
琏意不禁问道:“大哥儿,等把我送到西南大营,你们要去哪儿?”他的视线转向破庙后院,大哥儿和二哥儿是准备用马车来出逃吧!
袁大的视线随着琏意转向后院,像是被抽光了力气,眼睛也赤红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喃喃。
这幅样子让琏意不禁泛起疑心来,袁二是不是出了事,才让袁大如此恐慌?几次试探,却都无功而返。
“唉,吃粥吧。”
大量蒸汽升腾起来,锅里的粥沸腾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袁大盯着粥面出了会儿神,这才抹了两把脸,镇定下情绪。他慢慢从锅中舀出两碗汤来,一碗递给琏意,一碗在手里持着,他的视线看向余下那只空荡荡的破碗,忍不住又想哭号,抖着嘴角强笑:“老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候不早了,你先垫垫肚子吧,西南大营也不知会如何安置你,吃饱些,免得挨饿。”
琏意的手腕从枷板的圆孔处探出,白皙纤长的指尖捧着碗,嘴唇将将贴在碗壁,轻轻吹着碗里的热气。蒸汽从他面前蒸腾而上,遮挡住了他看向袁大的视线。
鼻间满是菜粥的香气,这是袁大做饭一贯的味道,很普通,却好吃。
“大哥儿你和二哥儿一道儿,要好好活着呀。”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这么说。
这碗寡淡的汤水,就是他们的临别之物了。袁大在送他的离开,何尝不是他在送袁大的离别?自此之后,这世间,又将是他孤身一人了。他本是独行客,自有孤傲,可是他不想,他突然不想这样了。
“等我赎完罪,我就去找你们的,你们可千万别不见了呀!”琏意微笑着说。
袁大愣住了,他直直看着琏意的双手,两只干枯的眼睛突然掉出泪来。
“我其实,一直很孤单的。师父走了,很多师兄们也都走了,连沈师兄都不是原来的那个师兄了,这世间,太冷了。我从没和别人说过,我其实很怕寂寞。大哥儿,以后等以后,我还能和你们在一块儿吗?”他轻轻问。
袁大只是看着他,木头人儿似的,也不点头,也不摇头,琏意却不觉得他是在拒绝自己。
“我会保重自己的,你们彼此间也要互相照顾啊!呵,二哥儿还好,他傻兮兮的,再大的磨难在他那里都不是事儿,可是你不一样。大哥儿,你心思太沉了,这样不好。为什么不开心一些呢?和二哥儿那样。”琏意微笑着饮尽碗里的汤水,没有注意袁大的手腕一颤。
“大哥儿”琏意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胃却骤然剧痛了起来,冷汗瞬间浸湿衣衫,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碗儿从手里跌落下来。
“好痛大哥儿”琏意抬起头来,胃部一阵痉挛,“哇”得一声呕出一滩黑红的血。
汤里有毒!
他惊愕地看向袁大,便见袁大犹坐在那里掉着眼泪,却一动不动。
琏意突然明白了——袁大知道汤里有毒是他下的毒!
是大哥儿要杀了他!是大哥要杀了他!
心脏犹如被刀对穿了似的,眼前猛地一黑。脏腑搅动似的疼痛让他满头大汗,刑具的拘束却限制了满地打滚的举动,琏意倒在地上,头颈被枷板卡在地上,只腿脚拼命蹬着,他用力在地上蹭着,口鼻也流出血来。
“啊啊啊”琏意惨叫出声,眼中流出泪来,他拼命摆着头,看向袁大的眼神里终于满是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不可?
琏意想喊,口中却一次次地吐出血来,身体犹如被万箭穿透,呼吸渐渐变得艰难起来,力气也如流水般从身体里逝去了。
好痛,好痛
这就是,被背叛的滋味吗?最终,他瘫倒在地上,眼神空空地看向远方。
眼中的水雾逐渐散去,琏意死不瞑目的样子骤然呈现在眼前,袁大怔怔地看了片刻,手中的碗儿渐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猛地一震,这才惊觉,这不是一个噩梦。
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是他,是他。是他杀了琏意。
他最终杀掉了琏意,也杀死了他心中的光明。
这个世间再没有琏意这个人了。
死了。
那个上一秒还在微笑着的俊美侠士,现在却狰狞地倒在地面,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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