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私设(6/8)
哨兵冷笑了一声:“如果想让我放了你——”
“我没那么天真。”西娅打断道,“作为回报,你要带我出去转转。我要确认这不是你们的向导为了挖掘情报搞出的精神幻境。”
哨兵沉默许久,起身坐到了床尾。西娅挪近了些,看见对方悄然握上匕首的手背,时刻蓄势待发。她什么也没说,抬起双手欲捧住对方的脸颊,哨兵下意识一躲。
西娅没有放弃,指尖慢慢触上对方的脸,直到完全用掌心裹住对方凹陷瘦削的两腮,轻轻把额头贴在哨兵额心。
哨兵注视着她闭上的眼睛,那双湛蓝的双眼已经藏进金绒般的睫毛里,向导的气息让哨兵心中生出躁动,但很快,减轻的疼痛感抚慰了那异样的躁动。
西娅松手飞快退回去,哨兵也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的确好多了。
她朝西娅伸出一只手。
“我叫初月,跟我来,我们优待俘虏,尤其是那些尚未抛弃良知的人。”
无数乌鸦军团轻型侦察机于深夜潜入第二十八军团的领空,几分钟内便摧毁了西侧弹药库。
这样嚣张的行动能够成功,完全是因为这几乎是自杀式的袭击。战机们进入领空便被雷达锁定,但数量太多,一次性无法完全拦截,载满燃料的飞机直直撞进弹药库中,引发了连锁爆炸。
这样对敌对友都狠戾异常的作战风格,是军团从未遇到过的,况且如今指挥官抱病,又缺少向导,司令部里几位副将争不出高低,直到久未露面的乌列出现在指挥室门口,才勉强止住争执。
年轻的指挥官屹立在沙盘前,眉头紧缩,烧得通红的双眼凝视着沙盘,紧抿成直线的薄唇动了动:“弹药还剩多少?”
手持微型电脑的哨兵走到他左侧回答:“1号弹药库的储备被全部炸毁,之前转移到金库和训练基地的弹药已经清点过了,支撑不到援军抵达。”
“人员呢?”
站在他右侧的哨兵接话道:“除去伤员和后勤部队,能参战的有一万六千人。但我们没有向导,那个帝都来的向导也没有参与大型战斗的经验,帝都轮岗的向导队伍至少还需要27个小时才能抵达,如果即刻开战,我们——”
乌列抬起一只手,那哨兵立刻对方闭嘴。乌列面色异常平静,沉吟片刻,他环视众人:“所以我们现在不会开战。”
众人皆是愕然,乌列坐进哨兵抬来的椅子里,指尖轻敲着沙盘:“这不是普通的骚扰,敌方的指挥官想激怒我们,烧毁弹药库,是为了切断我方供应,敌方对翡翠区的策略一向保守,突然做出这样异常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队伍最末一个哨兵道:“乌鸦军团也在等待援军。”
乌列抬起脸:“继续说。”
一个脑后梳着红发辫的中年女人走出人群,站在沙盘前,剃光的两鬓在灯光下反射着汗水——这是空军旅旅长阿丽萨。
“这样袭击不符合常理,除非对方的指挥官疯了,或者,他们的后援正在赶来,才会这样冒进。”阿丽萨解开袖口,露出小臂的红色瘢痕。
“而且这样的作战风格,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众人望向阿丽萨的手臂,那里被挖掉了一大块肉,即便哨兵自愈能力超群,也无法彻底修复那样惨烈的创口,瘢痕深深凹陷着,看起来非常恐怖,但没有人敢乱说话,因为那是十几年前参与过鹿湾保卫战的士兵才有的伤疤。
在那场战争的最后,乌鸦军团的战机投下了装有腐蚀性液体的毒弹,战场上所有人都未能幸免,超过七成的人留下了终身残疾。
只被挖掉了一块肉,阿丽萨显然已经算其中的幸运儿,回忆起惨痛的过往,她不禁咬牙切齿,几乎要嚼碎那几个字:“那就是敌方当时的指挥官,玄卓。”
乌列沉声道:“你是说玄卓现在就在翡翠区?摧毁弹药库是他的手笔?”
阿丽萨肯定道:“我参加过上百场镇压叛军的战斗,除了那家伙,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疯狂。”
乌鸦军团营地。
夜间骤然降温,站在帐篷外戒严的两个守卫瑟瑟发抖,无暇察觉帐篷内正在发生的争吵。
“现在他们后勤空虚,是开战最好的时机——”
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玄卓气喘吁吁。
比起他的激动,玄云显然更加冷静,苦口婆心道:“这场仗所有人都在消耗,你不在乎,外面那些士兵呢?他们的家人呢?玄卓,如果开战,即便他们现在势弱,我们也没有能力速战速决,你的决定只会让乌弥尔的情况更糟糕。”
“我是在救他!”玄卓一拳砸在桌面上,怒不可遏:“如果索修斯的狗崽子撕毁和谈协议,如果他早早放你回来,我大可以把那个破王子丢过去,我们一家人本该在大本营团聚,谁也不会受伤,谁也不会死!”
玄云已经劝得疲倦了,窝火道:“你应该做的是派遣一队精兵抢回医疗舱,而不是轰炸他们的弹药库,搞出那么大动静,这就是挑衅!你只想复仇,为了你那点可笑的尊严,你要拉所有人包括乌弥尔一起去死——”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玄卓冷笑,“算了,从我们分道扬镳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奢求你会理解我,随你怎么说吧。”
玄云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帐篷外。掀起帘子时,他忽然顿住脚步。
“我应该在几十年前第一次抓住你时,就如你所愿,直接杀了你。”他的声音很轻,玄卓却像被甩了一巴掌般惊愕,只听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应该在二十年前刚知道那个孩子存在时,就杀了他。这个世界生灵涂炭,都是你们的功劳,也是我的罪孽,总有一天,我会偿还。你们也应该想想自己的结局,但不必告诉我。”
玄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双手撑着桌子,竟然低下头呵呵笑出来。玄云心中一痛,头也不回地甩下帘子。
冷风中,玄云一颗颗扣上作战服的防风扣,垂下的长睫凝上霜气,眼眶似有湿润。两旁值守的哨兵噤若寒蝉,只敢用余光瞥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脸颊被冷风迅速吹红了,连带眼角也有些发红,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极为动人。
“带我去医疗营,我要见我的侄子。”
少年被安置在温暖的医疗营帐篷内,用布帘隔出安静的一角。
对于前线恶劣的环境,玄云毫不意外,也不并担心乌弥尔会缺乏照顾。
在乌弥尔还很小的时候,人们就都很喜欢这个漂亮乖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很懂事,常常跑到医疗营里去帮忙照顾伤员,学着成年向导们的样子握住哨兵们的手背给予宽慰,尽管那时他还没有觉醒为向导。
在漫长的寿命和时刻会面临死亡的危险现实下,新生的生命总是被人寄予好好长大的期望,乌弥尔是人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无形中也成了后方所有孩子的象征。人人都期盼着他平安长大,而自己能等到战争结束,自由和幸福到来的那一天,和自己的朋友、孩子、爱人团聚。
玄云让带自己来的守卫等在帘外,守卫是用来“保护”他的,他没有傻到费口舌遣走他们,只是拉紧了帘子,展开一个小小的精神屏障。
病床是由两张单人行军床拼成的,乌弥尔受伤严重,部分小型的维生仪器就放在左边床上。即便躺在单人床上,瘦削的乌弥尔身旁也空出了许多。
玄云心如刀绞,慢慢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乌弥尔的额头。
感觉到气息,乌弥尔慢慢睁开眼睛。疼痛让他连昏睡也不能,医疗营能提供的感官调试只能维持两个小时,这里伤员很多,向导的战斗力要留给随时会爆发的战争,即便是首领的儿子也不能占用资源。
乌弥尔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玄云“嘘”了一声,手掌轻轻抚着少年头顶。乌弥尔的眉头慢慢舒开,痛感随着抚摸消减下去,他慢慢抬起搭在胸口的手,想要触摸玄云。
「别乱动」玄云温柔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乌弥尔意识不太清醒,千言万语,能表达出来的只有原始的祈求:「疼饿母亲」
他的下腹部被刺伤,刚缝上不久的肠子还不能进食喝水,只能吊营养针,但那东西并不能解决口欲。他舔着干燥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玄云叹息着:「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都行」
乌弥尔艰难点点头,表情可怜极了:「我好难受母亲抱抱我」
玄云小心翼翼托起乌弥尔的上身,让对方半靠在自己怀里,又拉高枕头,让他尽可能靠的舒服一些。
「我想看看鲲」
玄云无奈地笑了笑,翻过手掌,指尖冒出几缕纤细的精神触丝,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迷你大翅鲸。他微蜷指尖,仿佛操控牵丝木偶般,大翅鲸几乎和身体等长的翅鳍徐徐摆动,仿佛是在空气中优雅飞行。
乌弥尔凝视着大翅鲸,嘴角露出点笑容。那双黑得泛蓝的眼睛,流露出孩童般纯良柔善的神情,而后慢慢转过头,把脸埋进玄云怀里,哑声说:“母亲,我好想你”
多年来的分离与抛弃无异,再多宽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玄云默然解开衣扣,撩起上衣,把乌弥尔的头轻轻按在胸前。
粉色的乳头在冷空气中迅速立起来,乳晕被哨兵们玩弄得又红又大,乌弥尔张口含住肥翘的乳头,吸吮的动作小心翼翼,像生怕弄疼了母亲。口欲得到满足,他惬意闭上眼睛,安心吸吮着,完全没有发现那些指印和咬痕。
微凉的舌尖抚慰了乳肉上那些灼热发痒的伤痕,玄云轻轻摸着对方细软的发尾,低声哼起一支摇篮曲。
坐在火炉边的西娅望向哨兵,对方正在擦拭长枪。
初月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声说:“明天我会把你拷在这里,你最好别跑出去,这是为你好,信不信随你。”
经过白天的探查和打听,西娅已经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被关押,而是交给这个受伤的哨兵看管。乌鸦军团想吸纳自己,而初月和她一样来自帝都,出身贵族,原名三日月御子。
安排这样一个经历相似的哨兵来策反,似乎是他们惯用并成功过不少次的招数。
“御子。”西娅故意这样呼唤。
初月回以冷冷一瞥,散发出浓浓的危险意味。西娅却并不害怕,轻笑道:“应该是御姬,对吗?”
西娅直直盯着她:“听说在神宫家族的文化里,御姬的意思,是王的女儿,你真正的名字,应该是神宫御姬。”
哨兵用沉默表达着不满,西娅语气放软了些:“那三日月呢?三日月是什么意思?”
“出生日期而已。”初月哼了一声,摆出不在乎的样子,“私生子不能用神宫的姓氏,但也没人稀罕那个东西,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请你不要再纠缠。”
“对不起。”西娅耸耸肩,露出微笑,“初月。你有兄弟姐妹吗?”
初月还在气头上,回答很生硬:“不知道。”
西娅拨弄着火盆里的炭,自顾自说起来:“我有个哥哥,双胞胎,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我只是来执行押送任务的,我的家族地位不高,我以前从没来过前线,也一点都不想被卷进这些事里,我只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手背捂住眼睛,声音夹上哭腔:“我从没跟他分开过这么久”
这么个废物哭包,到底是谁觉得她可以被吸纳进乌鸦军团的?初月一边擦着枪一边腹诽。
枪都擦了好几遍,向导还在哭。初月一阵烦躁。反正白天也没带她看什么军事要塞,不过是揪着她去打了一顿饭,干脆放走她,免得拖累自己。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想想,私放俘虏是重罪。哨兵冷着脸抓过自己的毯子,走到帐篷口旁的睡袋,钻进去兀自睡觉。
伤口又疼起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哭泣的向导。很快,啜泣停止了,向导蹑手蹑脚摸到她背后,伸手轻轻摸她的发尾。
疼痛减轻了,她悄悄长出一口气,昏黄的篷布上,向导站起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听见向导慢慢爬上行军床方向,把啜泣声闷进被子里。
这是一个注定无人入眠的夜晚,没有人知道明天过后还会剩下谁。
炮弹落入战壕,大地随之震颤,炸毁处滚滚烟尘刚贴地卷上来。
密集的枪声中,血肉横飞,惨叫一片。几架漆有帝国图腾的战斗机在一种特殊的高频音波声中低空俯过,重机枪扫过之处,乌鸦军团的士兵倒下大片。
高空盘旋着的一家轰炸机中,主将阿丽萨一边摘下耳罩,一边朝后方大喊:“那个向导还没准备好吗?”
后方机舱内,被两个哨兵架起来的金发向导脑袋垂在胸口,四肢也软绵绵直垂着。
眼见战况愈演愈烈,阿丽萨眼中滑过的那抹不忍彻底丧失,她厉声道:“执行后备计划!”
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打开一只银色的小型保险箱,取出最后一支增强剂,直接扎进金发向导的颈部,缓缓推了进去。
“呃——”
金发向导抽搐着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哨兵已经又把他捆进驾驶舱中央的座椅。
阿丽萨朝他大喊:“清醒一点!我们要绕到前方!那里的士兵需要你!”
向导艰难的点点头,咬紧牙关睁大眼睛,联接四周的战机编队驾驶员,原本受到敌方向导精神干扰的驾驶员们,在他的配合下很快稳住战机,疾驰向战场侧翼。
在前线苦战的士兵得到了火力支援,纷纷为之一震,战局大大扭转。
“是帝都的援军到了吗?”被拖进掩体后的哨兵古德曼问同伴叶琳,但叶琳没空回答他,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古德曼扯出胸前的吊坠,看向吊坠中爱人的照片,用力咽下一口血,耳边忽然一阵嗡鸣,随后陡然寂静。
他茫然抬起头,却发现不远处和敌人厮杀着的同伴也僵住了身体,甚至敌人也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上空。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耳朵都陷入了那异常到诡异的安静,直到一声鲸鸣在他们脑袋里响起,如亘古而来般幽远磅礴。
天空中,巨大的半透明鱼影仿佛上古鲲鹏,展开比组成雁群的战机还要宽袤的鳍翅,缓缓游向前方。
直射而过的阳光照在每个人仰起的惊恐面庞上,降下却是无边的阴霾。
随后响起的,是一个神明般冷漠的声音。
“你们还有求饶的机会。”
颠簸下坠的机群中,只有一架战机冲出了鲸身,直直冲向敌方大营。战机中,面色铁青的乌列亲自驾驶着战机,朝联络器大喊:“让那个向导保持联接,我已经找到敌方向导位置——”
阿丽萨立刻向部下命令:“再给他来一针强心剂!”
金发向导在刚才的正面交锋后,已经再次有陷入昏迷的迹象,淌下的鼻血将苍白的嘴唇染红,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士兵抓起他软绵绵的胳膊,将一针强心剂推了进去。急跳的心脏撞击着胸膛,他濒临窒息般用力吸进几口气,努力睁大眼睛,鼻腔涌出的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战场上的帝国士兵终于找回被夺取的听觉,重新投入厮杀。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巨大的精神体直接俯冲下来,所过之处,帝都军参战的精神体顷刻被压碎,精神体的直接摧毁,让帝都军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在这宝贵的数秒里,乌鸦军团的士兵蜂拥而上,将毫无还手之力的帝都军歼灭。
与此同时,一处不起眼的战壕上空,乌列的战机已经逼近,毫不犹豫发射出一枚火箭炮。
轰隆的一声巨响,被炸塌的不止地洞,乌列的战机也被地上隐蔽的炮口摧毁了一侧机翼。
玄云在侍卫的保护下爬出后备洞口,他捂着嘴巴剧烈咳嗽,拼命指向战机坠落的方向:“别杀他!要活的!”
乌列和玄云的策略不谋而合,乌列计划杀死玄云,而玄云要生擒他,两人都是为了终止这场战争,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母子连心般的殊途同归了。
战斗以第二十八军团的撤退暂时结束,乌鸦军团的大部队未至,夺下几处高地后并不恋战,只将装备收缴一空。
清扫战场的士兵们将收集起来的武器装车,换上成乌鸦军团作战服的西娅默不作声走过,捡起一把被随意丢弃的长枪,挎在背后,安静地走向不远处一架战机坠落的地方。
行过战壕拐角,腰后被一把枪顶住。
“站住。”沙哑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初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吗?被他们发现——”
向导只顿了一顿,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站住!”初月一把抓住西娅的手臂,将她拽到土墙边蹲下。向导满脸都是泪水,空洞的双眼直直望着前方,把她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
“我要去找图洛。”
初月疑惑道:“图洛是谁?”
但西娅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要去找图洛。”
黄昏斜阳,玄云站在高地俯瞰着驱赶俘虏的士兵们。那把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碎发在他紧皱的眉眼间飘飘扬扬,阳光把他隽秀的轮廓映亮,有种异样宁静的悲悯气质,犹如古画上用金箔勾勒的菩萨相。
“长官,我们找到一具奇怪的尸体,虽然没有了生命体征,但精神力还在外溢。”
玄云眉头微皱,转身走下高地:“带我去看看。”
骚动的人群在玄云到来后安静下来,默然向两边分开,露出空地中央的三人。
玄云走近那对金发的双胞胎,他还记得这两个和自己相伴一路年轻人的气息。在水电站上,双胞胎中的女孩和自己说过话,进行过短暂的精神联结。
站在一旁劝和的哨兵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在自己走后才加入乌鸦军团的新兵。他注意到对方受伤未愈,嘱咐随行的下属带去疗伤,并保证自己会妥善解决。
尸体被少女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的金发几乎融为一体。
玄云蹲下来,抓起尸体死白的小臂,手腕上有一圈淤紫,臂上的数个针孔还残留着血迹。金发少女慢慢半抬起头,木然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暴怒,只是安静的拽回那只手臂。
“别怕。”玄云注视着少女的发旋,轻声说,“你还记得我吗?西娅。”
西娅失焦的蓝瞳慢慢聚焦,许久后,她点点头。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的木然。
“你已经看过他的记忆了吧?”玄云的语气温和平缓。
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读取过尸体上残留的精神力,也看到了对方生前的记忆。对方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西娅”,所以他才会知道眼前这个少女的名字。
“那么,你也已经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了。好好活下去吧,那是他最后的愿望。”
玄云站起来,转身离开。少女在身后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玄云回头望着那张充满迷惘和悲伤的脸,认真回答:“我叫玄云,对不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人群,等候已久的下属低声报告:“已经查清身份,是您侄子带回来的俘虏,他计划吸纳她,所以没有直接关押。”
见玄云没有回答,下属又补充道:“现在需要关押她吗?”
“安排刚才那个哨兵照顾她。。”玄云低垂着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声音里却隐隐夹杂着怅然:“她带着尸体,跑不远的。”
赶到医疗营,乌弥尔已经不在那里。玄卓的精锐小队从敌方营地劫回的医疗舱,正被用来治疗其他受伤的人。
走出帐篷,正逢上跑过来的乌弥尔,少年已经完全恢复,几步冲过来,差点把玄云扑倒。注意到玄云的脸色,少年疑惑道:“凯旋归来,您不高兴吗?”
玄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有点累,你父亲呢?”
乌弥尔立刻回答:“他在审问那个俘虏。”
玄云愣了愣,急急推他:“快带我过去,他会杀了他的!”
两人很快赶到临时审讯房,进帐篷前,玄云把乌弥尔打发走,独自进入帐篷。守卫没有阻拦,看来玄卓早知道他会前来。
帐篷内,乌列双手双脚被拷在刑椅上,软绵绵垂着头,脸颊上沾着黑灰和血指印,站在他面前的玄卓攥着一把短匕,听见玄云进来,手上的匕首再次用力捅进去。
“呃——”半昏迷的乌列疼得一阵颤抖,嘴唇里涌出一股鲜血,滴落在已经被血浸透的军裤上。
玄云脸色煞白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见玄卓转头盯着他的脸,拔出的匕首避开要害,瞄准肋骨慢慢刺进去寸许,剧烈颤抖的乌列被玄卓死死按住肩膀,转动匕首施加折磨。
“够了!”玄云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刀刃,手掌登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压下的刀尖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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