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
褚铮这人有个自认为最大的优点：不拧巴，听人劝，当然这里不包括他爹妈。他是从他妈看的各路三俗电视剧里发现自己这个优点的。他一直搞不懂那些陷入误会的主角们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别人的解释，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拖上七八集，叫他这个拿连续剧当学习背景音的编外观众直想跳进电视里去问问主角：你听一下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
褚铮顶受不了矫情货，他是个特别愿意听别人把话说完的人，当然这里还是不包括他爹妈。他想过这也许跟他从小总是面对失望有关，他清楚自己有多期望改变，任何可能带来改变的机会，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他都不愿意因为意气用事而错过。所以当杨简问他信不信时他点了头，只要别太像糊弄傻子，他没什么不能信的。实话说，那个晚上在他心里早就翻篇了，如今又提起来，难堪的其实不是杨简，而是叫人占了便宜还不翻脸走人的他。眼下他只希望杨简能给个靠谱点的解释，让他“原谅”得顺理成章一些，毕竟他跟钱又没仇，有钱不挣不成那啥了么。
“你倒是说啊，我都说信了。”褚铮催道。
杨简拿起茶几上的烟问：“可以吗？”
褚铮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操人的时候不问，抽烟这种小事倒次次征求意见，有这样的吗！
“你想抽就抽，不用问我。”褚铮运了口气，看着杨简不紧不慢的动作，心想编吧，好好编，最好编得身不由己点，他好就坡下驴宽容一把。
杨简挪到离褚铮远一点的位置，吐出口烟问：“你知道抽烟也能醉人吗？”
“啊？”褚铮倒是听说过醉烟这种事，不过那都是不会抽烟或者刚学会抽烟的人一次抽烟过量才可能出现的情况，而且也不是醉，是尼古丁中毒，经常抽烟的人是不会醉烟的。杨简该不会是想拿醉烟当借口吧？这明晃晃侮辱人智商呢！褚铮忍不住了：“你别告诉我你是抽烟抽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可想打人。”
杨简笑道：“说你坦率真是一点没错。”
又笑，褚铮最受不了杨简这副从容样，比看他“教育”人时那张变态脸还让人坐不住。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转移话题，现在说你呢！”
“好。”杨简收了笑抽烟，褚铮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着，刚要催，杨简捻灭香烟开口了：“不是只有烟才能抽，有些东西长得像烟，但不是烟。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如果没有后面这句问话，褚铮还真不确定该往哪想，但杨简这样一问，他很自然就蒙对了方向。“那是违法的吧？”他问。
“国内的确不合法。”
“那你还抽？”
“人总需要放松的。”杨简说。
“你还需要放松？”
“我为什么不需要放松？人人都有压力。”
“你能有什么压力？”褚铮不以为然。杨简是什么人，他就是再没阅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也看出一二了。那明显是个家里不差钱的富二代啊，这种人就算天天躺在床上当炕精也不愁没钱花，哪来的什么压力。
杨简没说话，面色有些复杂，褚铮被他看着，短路的脑子突然跟上趟了，尴尬道：“呃，不好意思啊，我把你那什么给忘了。”,
褚铮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每次想起杨简的难言之隐都觉得挺遗憾的。杨简这个人吧，是有可恶的时候，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得体的，况且阳痿这俩字又不刻脑门上，除去这一点，杨简真算得上是褚铮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人了。这么一个哪哪都好的人偏偏有个是男人就忍不了的缺陷，搁谁谁不苦闷？觉得有压力太正常了，褚铮完全理解，可压力再大也不能用违法方式放松啊！
“你不会经常抽那玩意儿吧？”褚铮问杨简。
“我如果经常抽的话，就不会有你我现在的谈话了。”
杨简重新点了支烟开始解释。原来那个晚上他不是醉了，而是嗨了，褚铮终于明白当时杨简的眼神为什么有点空了。就知道那个姓廖的不是什么好鸟！
“那天早上我怀疑过，因为前一晚的感觉实在太好，不同以往，但是你什么都没说，我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杨简好像回忆什么似地笑了下，“我没想到你会保持沉默。”
什么？！说来说去还变成受害者的错了？褚铮气得想捶墙，咬着后槽牙说：“然后呢？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那次碰你，”杨简说，“你拒绝了。你很少拒绝，加上那种理由，我当时就知道不是幻觉了。”
原来那时的走开不是因为尴尬，这么说最近杨简的有求必应也只是因为心虚了？褚铮要被自己蠢哭了。人家出于补偿心理给点小恩小惠，他竟然烦恼过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丁点喜欢，甚至为此拒绝了去海边玩的邀请，简直自作多情到家了！
“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装？！要不是刚才说漏嘴了，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说吧？正好我也不说，黑不提白不提，这事就过去了是不是？”
“我的确没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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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因为没必要，”杨简打断褚铮，“你看起来并不介意，我何必提出来自找麻烦？”
一句话切中要害，褚铮瞪杨简：“你看我像不介意？”
“我看错了吗？”
大哥，歉不是这样道的啊，你这么聊天我怎么下台啊？！褚铮没招儿，只好继续扮演一个恼羞成怒的人：“看错了！说了半天你就是觉得我拿你没辙，所以那天晚上你才找我，因为别人不像我这么好忽悠，因为找别人你得负责对不对？！”
褚铮记起那晚之前杨简将近一个月都没找过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句句在理，简直是灵魂拷问。他不信杨简能把黑的描成白的，却没想到杨简根本不描，只问他一句：“你想我怎么负责？”当即让他瘪了茄子。
褚铮怀疑杨简会读心术，要不怎么总能抓住他话里背后的意思呢？不过有一点杨简看错了，那就是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坦率。话赶话时他什么都说得出口，可一旦坐下来谈真格的，他往往也张不开嘴。现在说自己要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别的，那刚才的灵魂拷问不就成赤裸裸的自我剖析了吗？那面子可丢大了，他不能让杨简看他打脸。
“那天晚上你说你爱我来着，所以我才”褚铮说。
杨简夹着烟的左手正伸向烟灰缸，听见这话停住了，“我爱你？”
“嗯，不过不是这个语气。”褚铮暗笑，这招儿狠吧？
杨简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想词儿，灭掉烟后还一直看着那截烟蒂。褚铮见状又可怜兮兮地添了一句：“是把我认成别人了吧？”
杨简闻言抬眼看向褚铮，对上视线时褚铮假装不好意思躲开了，心里可乐坏了。总算占了一回上风，他痛快得都忘了这样说很有可能让杨简直接走掉，再也不给他赚钱的机会。
杨简的沉默没持续多久，褚铮乐了没几秒钟听见他说：“褚铮，我们该改改规则了。”
“什么规则？”
“你和我相处的规则。”
褚铮乐不出来了，赶紧解释：“你那天真的说了，我没骗你。”
“我知道，别紧张，我只修改一点。”
“哪点？”
“我要你假装爱我。”
“啊？”这下褚铮确信杨简生气了，他还是头一次见杨简生气，原来有钱人生起气来这么奇特啊。
“不愿意吗？”杨简问，“我又爱你，又给你钱，你却不爱我，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这哪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褚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杨简可真够损的，反将他一军不说，还提钱，这不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吗！卑鄙！无耻！不过骂归骂，看在钱的份上，这天晚上褚铮还是莫名其妙“爱”上了自己的金主。
第二天杨简送褚铮去驾校，下车时刚好碰见谈磊，谈磊一看见褚铮就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收到大录取通知书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褚铮也挺高兴，朝杨简点了个头，跟谈磊有说有笑地进了驾校大门。
“我这心总算定了，我有同学二本都收到通知书了，我还以为我那份儿寄丢了呢。”
等教练时谈磊一直跟褚铮闲聊，问他大住宿条件好不好，几个人一间屋，宿舍有没有卫生间，能不能洗澡。褚铮说有的有，有的没有，看住哪栋楼，谈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弱了下去，叨叨着去公共浴室洗澡多不方便啊。褚铮心想你怕什么不方便啊，我一个都不怕。
“等你住了就知道宿舍有厕所不是好事了，除非你愿意收拾。”
“我愿意。”
“得了吧，用不了两天你准不干了。”
褚铮说话间看见谈磊的教练出来了，提醒他去集合，顺手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提醒，褚铮点开一看，是杨简发来的：下次见，宝贝儿。
褚铮一阵恶寒，杨简这个变态！他不甘示弱地回了一条：好的，亲爱的。
几分钟后，杨简的回复到了：哈哈哈。
褚铮忍不住也笑了，他觉得这次是自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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