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2/2)
冯时拭干泪，端正身姿，认真道：“有失必有得，这道理下官懂，他们三……下官不是没劝过，但……”
秦氏揪着丈夫的衣裳不松手，唯唯诺诺的眼神在屋子里打转，无声的询问谢行俭去哪了。
“锁欲阁——”
陈运貌似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答案，说了几句寒暄话，就利索的离开了冯家。
陈运眼珠子在屋子里晃悠半天，最终视线定格在床底。
“你怎么来了？”冯时先是拘谨的笑笑，随后将已经吓懵的秦氏拉到身后。
冯时坐在蒲团上侧着头说了声不用。
“大人有话只管说。”冯时声音浑厚有力，全然没有刚才的抽噎哭泣声。
就在谢行俭对冯时感到失望时，冯时猛地抬起头，平静道：“城内已经遍张罗网，想安身，下官倒是有一去处。”
陈运飞速的收起刚才抵在秦氏后腰边的匕首，细长的眼睛往屋里看。
“他应该知道本官在你家了。”谢行俭拍拍身上的灰尘，抛出一颗炸雷。
冯时身子僵住，哑声询问怎么了。
“那小子果然去喊人了，小人已经放倒了他，大人，此地已经暴露，咱们赶紧撤！”
“那……你快点……”秦氏的声音明显湿润了些。
“急什么，一会就好。”确认谢行俭躲好后，冯时拖着战战兢兢的双腿来到门后，猛的打开门一看，秦氏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说的好！”谢行俭拍掌称赞，意犹未尽的说，“你能有此觉悟是朝廷的荣幸，但本官还是要送你一句话。”
“夫君，你开门呐，我…我都快冻僵了……”
冯时拍拍秦氏的背，小声的问有没有伤到，秦氏抽噎的说没有，但心跳的贼快。
陈运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怎么不见京华公子？”
谢行俭脚下一趔趄，这这不是那啥京华公子呆的男妓馆子吗？
谢行俭从床底钻出来的时候，秦氏正趴在冯时怀里哭诉。
冯时拍拍秦氏的手，摇头不语。
秦氏急了：“他刚才拿刀了，等会会不会杀我们灭口啊？”
塌前的火炉此刻燃烧的正烈，无不在宣召秦氏这时候进来添柴的多余。
冯时低骂了一句婆娘事多，正准备起身开门时，谢行俭按住人，示意冯时等一等。
冯家用的是花架子床，床前有一块一米长的床踏板，此刻床踏板位置有点倾斜，明显有人刚挪过。
“应该不会。”冯时挣扎起来，“我认识陈运不下五年，他不是心狠的人……”
谢行俭冷下面容，撇开冯时的胳膊：“崔娄秀的人已经盯上你家了，你以为这里还安全吗？”
谢行俭无所谓的笑笑：“人各有志，本官不能阻拦他们升官发财，只不过日后兵戎相见时，你切莫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追出去的漕营兄弟跑了进来。
“听官差说，冯兄点了一夜千金的京华公子归家作陪，愚兄久闻京华公子大名，想过来一睹京华公子的芳容，却又不好意思腆着脸空手过来，便奉上一壶我珍藏的美酒，望笑纳。”
床榻上的被褥杂乱，看上去有人刚睡过。
冬夜清冷，两人围坐在火炉旁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明天的对策，这时，屋外突然响起秦氏的声音。
“要不要小人解决了他，人应该还走远。”
谢行俭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冯时咽了口口水：“真要…杀杀啊？”
说着，冯时不客气的将酒还给陈运。
冯时嘴唇动了动，目光幽幽的望向谢行俭。
隔壁听到动静的漕营兄弟们闻声赶过来。
然而，秦氏坚持不懈的敲门想进来。
受害者秦氏趁热打铁：“官爷说的对，姓陈的连你婆娘都敢威胁，你难道还想保畜生的性命？”
冯时心念一动，以为谢行俭要说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喜滋滋的起身站好，恭敬的拱手作揖。
冯时涨红了脸欲言又止，谢行俭厉声截断冯时开口说的话，讥讽一笑：“刚才本官怎么跟你说的，既然你已经想好归顺本官，那就跟陈运他们断绝联系，藕断丝连可不是本官想看到的，陈运进你家连刀都使上了，你还当他是兄弟？”
“你等一会，我套件衣服就来——”
冯时‘啊’了一声，急忙将谢行俭往床底下塞，不忘敷衍门外。
冯时脑中一阵轰鸣，见谢行俭要走，急忙伸手拦住：“大人要去哪？”
谢行俭头皮发紧，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天寒地冻的，我已经命人将京华公子送回锁欲阁了，陈兄想看自去锁欲阁吧。”
下一秒，冯时的嘴里蹦出三个字。
冯时傻眼，摸摸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讪笑两声。
无间道的意思冯时可能不理解，但谢行俭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以后冯时和另外三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四人已经不是同阵营的人了，冯时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冯时惊恐的张大嘴，屋外的人似乎毫不知觉，依然逼着秦氏说话。
冯时接过酒看了看，好家伙，一壶千两不止。
“我先前就跟你说姓陈的是个笑里藏刀的畜生，你偏不信，现在你看到了吧，他大晚上的拿刀吓唬我。”
“陈兄看什么呢？”冯时手心出汗，见陈运总盯着床底看，心里一咯噔，急忙走过去遮住陈运的视线。
“陈兄？”来人是江南四子榜二，陈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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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俭抬眸示意冯时往外看，只见门窗上隐隐约约映出两道身影，小的应该是秦氏，大的嘛……
谢行俭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他见过太多怀才不遇的读书人，遇到挫折后，就愤懑的写出一堆引人深思的诗文谩骂朝廷，最后的下场如何不用他细说，总之，冯时救了他一回，他礼尚往来提点冯时也是应当的。
谢行俭嘴角弯起，悠悠道：“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回冯户曹可别跟没心眼似的，到处说皇上如何如何偏见于你了，小心掉脑袋。”
秦氏的嗓门依旧很大，不知是不是灌了寒风的原因，谢行俭总感觉秦氏的嗓音颤颤发抖。
“我拿了些木炭过来，夫君开下门。”
谢行俭没有再理会冯时，转而紧了紧衣袍腰带，戴好黑纱帷帽，冷静的吩咐漕营兄弟们跟他离开冯家。
“不杀也行。”谢行俭舌尖抵了抵上颚，冷声道，“不出意外，陈运很快就会带人闯进来。”
“那是自然。”冯时挺直腰板，正气凛然道，“主一人就要忠心耿耿，崔大人屯兵欺君，下官便是想官运亨达，也不想趟浑水遭百姓唾骂。”
陈运眸光闪了闪，很自然的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冯时心口发慌，眼皮子跳个不停，攥的五指关节咔咔作响。
大家的目光在一瞬间都靠拢过来，谢行俭挑了挑眉：“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