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2/2)
姜宜凝想起上一次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偷偷在弄堂口看见的情形，想起了帮她找到锵锵的李专员，江副专员，还有那个亲自出手把锵锵从拐子那里抢过来的无名英雄。
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一双黑曜石般晶莹璀璨的大眼睛显得特别可爱。
……
此时姜宜凝已经带着锵锵进了大铁门。
这些都从侧面证明了，祖姑奶奶跟她二叔二婶的关系，确实有问题。
她心里一阵发虚，同时又觉得庆幸。
自从上次在松海市差点被拐走，他就对一切穿旗袍的中年女人保持警惕。
“侬知道伐？她还是没有赶上飞机，对面那两口子可真是做得出来，姜宜凝帮他们洗衣做饭带孩子，一个人抵三个娘姨做的活，考上大学也没去上，把机会让给了她二叔二婶的女儿，自己去圣约翰医院做实习生，结果他们出国，还偷偷把她抛下……呸！真不是东西！”
她进去之后把大铁门的插销插上，和锵锵一起穿过门口狭长的小院子，走进西式建筑的小洋楼里。
果然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少说话才是真理。
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就这样平静下来。
客厅中央放着一张米白色欧式沙发，落地窗前还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还有，祖姑奶奶在国外上大学，也是自己申请的奖学金，一分钱都没有要她二叔二婶的。
她对姜宜凝说官话好像没什么奇怪，视线很快移到站在姜宜凝身边的锵锵身上。
姜宜凝走进一楼的客厅，看见地上铺着艳丽的波斯地毯，还有客厅里吊着大盏大盏的水晶灯，不由啧啧两声。
她丈夫嗤了一声：“姜家也算是个大家族，还能任凭对面两口子吃自己大哥的绝户，都不是好东西！不然怎么一解放，这些人就赶紧要跑出国？——还不是怕清算！”
“其实那天阿拉都在弄堂里看见侬匆匆忙忙往外跑。阿拉本来以为侬肯定赶不上飞机了，但是侬一直没有回来，阿拉就以为侬还是赶上飞机了。怎么隔了半个多月，现在又回来了？”那中年女子笑了笑，明白姜宜凝是不想说她二叔二婶的坏话，也就不提这茬。
等她买完早餐回来，姜宜凝和她带着的那个小男孩已经没有在门口了。
“咦？这是侬家亲戚？他长得好可爱！”这女人看了一眼锵锵，又看了一眼，视线都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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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现在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又能按时吃饭，哪怕不是每天吃肉，他的小脸也已经鼓起来了。
姜宜凝曾经被祖姑奶奶带去做过客，虽然只去了两次而已，但她还是记得当时自己看见那豪宅时的震撼和无语。
“侬记得对面那个孤女姜宜凝伐？她回来了，刚才在门口看见她了，还带着一个小男孩，也是孤儿，她一个大姑娘，自己都还没成亲，就要养着他呢。”
姜宜凝当然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事情，她从箱子里拿出玩具给锵锵玩，一边叮嘱他：“锵锵，姨姨去收拾东西，然后我们到外面住，可以吗？”
因此她只是抿了抿唇，露出倔强的神情。
伸手将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朵后面，姜宜凝苦笑着用官话试探说：“让您见笑了，那天是我起晚了，没想到他们已经走了……”
姜宜凝笑着摇摇头，温和但坚定地说：“不，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我二叔二婶的。我这次回来，是来搬走我的东西。本来如果出国的话，这些东西是不需要的，但现在我留在国内了，锅碗瓢盆都是要的，我也没这么多闲钱买这些家什。”
姜宜凝直接被误导，差一点就真的露陷了……
锵锵点点头，很懂事地说：“姨姨去忙吧，锵锵一会儿去外面捉蝴蝶！”
这女人拎着买来的油条、粢饭团、豆浆和鸡肉馄饨回到自己家里，又把刚买的报纸递给对刚刚起床的丈夫，一边八卦对面邻居。
半个多月过去，这里没有人住，小小的草坪上杂草疯长，蔓延到青石板的过道上。
对面的大铁门依然紧闭，好像根本没有人来过。
可是祖姑奶奶对她从来没有说过，祖姑奶奶当年出国的时候，曾经被她二叔二婶抛下过……
那中年女邻居看见她呆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略带怜悯地叹了口气，安慰她说：“不过没关系，虽然你爷叔婶婶他们出国了，可是我们这里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是不是？阿拉跟侬讲啊，半个月前，新政府的大干部还来阿拉这里呢！他们跟以前的旧政府真的不一样呢！——所以没出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锵锵不由自主往姜宜凝身边靠了靠，怯怯地看着这个女人。
“啊？！吃绝户？真的吗？！”中年女邻居激动万分地看着自己丈夫，这可是连她都不知道的八卦！
说完又问她：“现在侬爷叔婶婶都出国了，这房子就是侬一个人了的。”
这房子非常宽敞，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四层房屋面积加起来足有五百平米。
她拎着一个篮子往弄堂口走去。
可是她丈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肯再说了，唰地一声展开报纸，挡住了自己整个上半身。
那中年女邻居一下子明白了，点头说：“侬是个好心人，好心会有好报的。”
窗外种着红艳艳的玫瑰和粉紫色绣球，正孤独地绽放。
中年女邻居理解地点点头，“对对对，这些日常用的东西是应该拿走，好了，阿拉不打搅侬了，阿拉去买早餐。”
姜宜凝笑着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他叫锵锵，父母都没了，以后会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