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温挚与小熊挂件/蛋(1/1)
温琊与周闵然并肩踱步在傍晚的海岛夜市。身边皆是来往游人。
太阳余晖未散,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观如浪上浮散着橙黄晶片。
现在气温略比白日低些,没那么灼人,恰好是最惬意的饭后散步时间。
周闵然的手跟温琊牵着,一同把亲昵的温度握在手心。
侧眸观察身边人,见他颇有兴致地四处张望,柔和的黄昏光晕在瞳中流淌。
周闵然被他感染心下宽慰。
这回出行本就是温琊提议的。他平时除了出展会和偶尔挂名在公司开大会鲜少出门旅游,待在家里确实会闷得慌。这次来岛上让他这几天看上去非常愉快,一边欣赏风光又顺利取材,难得开始在外人面前也摆上些好脸色。
周闵然自然也发现了的他变化。他一直认为温琊在人前那副漠然神色不仅是出于自我保护机制,更是因为在封闭空间里呆的时间过长而对社交自然抗拒。现在看来找些时间多带温琊到外面来放松玩乐有益无害。
这边街道商店基本都是为游客经营,除了特色美食都是些本地特产的玩意,很容易吸引外地人目光。
温琊在一家礼品店前顿下脚步。那店门前挂着一长排随风作响的木风铃,能窥见店内琳琅满目的其他精致工艺制品。
事实上他在其他地方也见过这些店,只碍于面子从没进去过。
周闵然察觉他眼睛都钻进店里了却没动身,嘴角弯起主动提议道,“进去看看?”
悄悄捏了捏周闵然手,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嗯...好。”
跟在周闵然身后跨进里面,实际上卖得都是些当作纪念品的小玩意,像是挂坠或者摆件,不名贵但种类繁多也挺有意思。
那店主人还是位年轻小姑娘,见他们二人在打量着还走出来替温琊挑了个兔子样式的编织挂件。
这不符合大艺术家审美。大概。
周闵然见温琊一脸别扭神色笃定他要推拒,没想温琊倒犹豫后反而攥在手里了。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他捋了捋温琊被海风吹乱的额发。
“我是不喜欢。”温琊支吾了会儿,慢吞吞开口,“......温挚可能喜欢。”
见温琊还不像是开玩笑,周闵然愕然:“真的?”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兔子...我看这兔子挺像你的。”温琊垂眸抚摸着木制商品的棱角似笑非笑,又想起什么嫌弃道,“你别看他从小装那么老成,你不知道那人以前老喜欢一个小熊挂件,去哪儿都随身带着。被看到了还不许我摸,幼稚得很。”
不知为何,这件事没听温琊提过但好似早有印象。
周闵然表面上显出惊讶,内心却并不怎么诧异。
“这样吗...”
“搞不懂。都好多年了,来温家时他就带着。不过我看他最近也没拿出来了,可能是怕被你看见了笑话他。”温琊手指挑着那个兔子挂件的铁环转了好几圈,“嗐。你也别跟他提...我也就背后给他丢个小脸找找平衡......”
见周闵然凝目沉思没说话又瘪嘴小声补充了句:“......人都有些奇怪爱好。”
“我没笑他。”周闵然回过神来替他去结了账,“你难得替你弟弟说话,这是挺好的。”
温琊转移视线,“我实话实说呗。”
只是个小东西女店员还是仔细包了起来,付款时眨着眼问需不需要再看看其他东西,温琊踌躇会儿真多挑了条手链给周闵然。见温琊长得着实好看,那姑娘又悄悄问周闵然要不要给温琊也买条跟手链同款的发带。
周闵然不免服气,笑笑说她很会做生意。
“她刚刚一直盯着我项圈看。”温琊踏出门时悄声炫耀。
外面天色已暗,道路两旁亮起了路灯,在夜里像是地上星。
温挚今天就是接到了远程来讯才无暇出门,这时候也不知是否谈妥,二人打算先在外面再转悠一会儿回去。
实际上周闵然方才已经回想起了先前那事。
关于小熊挂件,他是之前就听林贤提起过,而且据说温挚还有些背地亲吻挂件非常“少女心”的行径。
原本不太放在心上,可被温琊间接着重珍爱程度后,他就隐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没个确切来源。
他只能暂时归结于自己潜意识认为温挚性格与之不符产生的违和感。
爱人从刚刚开始的心不在焉被温琊看在眼里,当他是感到无聊便刮了刮手心软声搭话:“我之前是没来过这些地方......然然是不是早看厌了?”
周闵然当然不会这么想。
“抱歉,我自己想事情走神了。”他诚恳道,“其实我也很少出门旅游...这次跟你们一起真的很高兴。”
“我以为你上学那阵假期都有空玩呢?”温琊头回听说这事很新奇,“毕竟那会儿我喊你来我家...你也经常没空。”
周闵然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和声细语解释:“基本都是被爷爷喊去公司待着,提前看看该如何管理运营。我父亲不太管事,我迟早都得......”
周闵然停下后话。身侧的温琊也没吭声。
这一下提到已经四分五裂的周家集团和人间蒸发的周父,两人都缄默了许久。
他是有愧的。终究没能保全爷爷甚至是周家心血,现在还在敌营名正言顺当上了司令,于情于理都无法彻底心安。
但这不能怪温家人。温氏合并分部后实际上还升级了原有的技术让其更加完善,在大的层面来讲他也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
只是他不能确定自己的定位。
抛开感情不谈,他总不能打破自己那层隐性的隔阂。只要他们还有特意隐藏的秘密,他就无法心安理得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即使真的跟他无关。
或者说他想,可不认为他们亦然。
周闵然有时真觉得自己贪得无厌。
温琊自知没立场安慰他,只能上前用一个吻把他从沉浸的思绪带回轻松的气氛。
“我知道,温兆还会把温挚放假送去参加商业学习营,听说全是跟国外的人一起。估计比我待家里还无聊。”
温琊揽着他手臂接着话茬儿聊。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温董对你们还真是不一样。”周闵然感慨,特意避开了“你父亲”这个称呼。
温琊身形在路灯下拉出条长长的黑影,听完这话竟淡淡笑了。
“然然,你是觉得温兆对温挚比我好吗?”
话里没夹带任何哀怨和自嘲。
周闵然噤声许久才起唇:“我从来不了解温董的想法。我想或许至少是不太管学习生活。”
“呵,管的。他每次饭桌上都问温挚又参加了什么竞赛,拿了什么奖。”
“但不管他清不清楚温挚在学校的事,温挚都被霸凌了那么久。”
温琊略带讽刺的笑容被愣然取代:“霸凌?你说温挚?”
周闵然才知道此事连他哥哥都不知情,哑声坦白。
“他私生子的事被别人挖了出来对外公布。那个人,先前还攻击过公司新系统的。你或许知道。”
后面那件事温琊确有印象,可温挚完全没向他提起过还有旧账。
“他从不跟我聊这些”
“他大概确实没跟其他人提起。”周闵然摸摸温挚背,“他之前也是偶然告诉我他一个人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直到毕业。”
晚风变得很冷。
“我明白那种感觉。”
周闵然回忆起那晚听温挚讲述时为什么会那般撼动。
他是想起了自己。
谁没有不堪的往事。
当他高中告诉信任的友人自己身世时,他也没想过会有后面那些闲言碎语。
“有钱人家捡来的孤儿”。
他想不起被朋友背叛和被在背后攻击的感觉了。
他觉得自己能应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爷爷告诉他一个少年人失意和黯淡的神情是藏不住的。
温挚藏住了吗?
可他没有参与他的过去。
不妙的共情如同自揭伤疤,比美好回忆更加深刻。
气氛由接二连三对话渲染成灰色,温琊已经处于本不该出现在旅游途中的沉默状态长达好几分钟。
那灯下影子太过纤细,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错乱摇曳。
周闵然意识到这番自言自语为温挚申冤的话,听在对方耳里像在怪罪一个对弟弟不闻不问的兄长。
他分明清楚温琊那种处境也无暇顾及旁人。
“抱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周闵然握紧那只微凉的手,“回去把兔子送给他吧,他会喜欢你送的礼物。”
他摆出试图修复破碎家庭关系的架势,这时看在温琊眼里也只觉得可爱。
“好呀,那我们先去自己吃西瓜。说好没他的份,谁让他自己不出来。”
周闵然莞尔刚想说好,鲜少提醒的通讯却在此时响起。
——只有持有者能查看的个人终端显示出陌生。
若在平日周闵然并不会轻易接通,今天未消的沉郁心情让他有了某种预感。
不顾温琊眼中探究,他先挂断沉声道:“温哥先去那边买吧,我很快就来找你。我看是好像是旧友找我。”
他没觉得会是什么朋友。但温琊并没过问就乖巧点了头:“我去那边等你。”
待到温琊朝水果摊走远了周闵然才独自踱步去了附近崖边。
护栏外便是一轮光亮明月,还有数丈下的礁石浪花。
周闵然回拨,那边很快接通。
声音从几秒钟后,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
“喂。是......闵然吗?”
实际上他并没有率先设想过任何人选,但熟悉声音抵达耳蜗的刹那,他难忍苦涩。
这个人是周义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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