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我的神,我的全世界(1/1)

    木淳走进应如衍办公室的时候,老谋深算的应先生正背对着他抽烟。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整个城市的景色仿佛尽归眼下,大约在这里呆久了,人就要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些野心和优越感。

    应如衍并不回头,依旧抽他的烟,等到一根烟尽数燃尽,这才施施然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儿子。

    真像啊。

    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下颌线,习惯性捏着食指指节的小动作,甚至眉梢眼角的那股风流和狠劲,无不与他如出一辙。一眼望去,恍惚以为是二十来岁的自己正皱眉坐在桌边,考虑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问题。

    应如衍的神情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语气堪称和蔼,“淳儿,你考虑好了吗?”

    木淳抬头看向他,抬眼的霎那间就不像了。

    他的眼睛要比应如衍的大一些、圆一些,令他的神情再风流看起来也带着一种天真的邪气,是像他死去的母亲。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木淳也懒得再装从前那副叛逆的纨绔样,将手边的文件夹摊开推到应如衍面前,“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是他私下里注册的资本公司、名下的股票期货和独立财务系统的文件,非常详尽,只是没有关于任何下属信息的只言片语。

    应如衍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遍,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木淳又把另一份文件推给他,“这些是我背着你攒下的所有身家,大概可以弥补你这段时间的损失。”

    数字惊人,应如衍一时间不知道为儿子的才干骄傲,还是为他多年来的蓄意欺骗而气愤。

    应如衍半晌无言,父子两个就这样沉默着对坐十数分钟。

    木淳先按捺不住,开口问他,“晚风人呢?”

    应如衍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淳儿,我高看你了,你真是一丁点儿的谈判技巧都没有。”

    木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爸爸,淳儿不是来跟您谈判,而是来表态的。”他指节敲了敲桌上那堆文件,“所有东西都在这,我不要了。”

    他好多年没这样亲昵叫过“爸爸”,应如衍回想了一下,上次听他这样叫还是木淳七八岁的时候。但又与小孩子撒娇时的感觉不同,此刻他的语气那样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应如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不要了?你不是恨我吗?想替你母亲报仇吗?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不要了?”

    木淳看着他成熟俊美但因为情绪复杂而有些扭曲的脸,觉得有些好笑,“爸爸,因为我因为我找到更重要的人、发现我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更重要的人和事”应如衍细细咀嚼一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嘲讽。他强压怒火,点点头道,“好、除了这个奴隶,你还要什么?”

    木淳依旧笑着看他,纤长的睫毛微微翘着,“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你说什么?”应如衍气得拍桌而起,再也不顾什么风度和体面,声音堪称嘶吼,“你为了为了这么一个婊子,要放弃事业、要和我断绝关系?”

    骨子里,果然还是个黑社会。

    木淳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为自己血液深处隐藏的黑色血液感到悲哀。

    他不想再多谈,便也站起身来,对应如衍说:“不管你同不同意,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否则我们就要玉石俱焚。”

    应如衍还有一条重要的航线捏在木淳手里,此刻木淳给的条件也足够诚意。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好好,”应如衍手指紧紧掰着座椅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几乎用力到将它掰断,“人在纪源那里,你带他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木淳松了一口气,对他摆摆手道,“爸爸,再见了。”

    应如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离开,眼珠一片血红,他拿起手机给手下打电话,声音粗哑得不成样子——

    “去、给我把那个奴隶弄死。不不能让他太痛快,淳儿找过去还需要一点时间,给我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磨死他!”

    -

    西城区的旧房区里,晚风正看着窗外一幢幢低矮的房屋发呆,纪源坐在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晚风,我知道,你从前最喜欢我抱着你,是不是?你放心,以后再也没有别人了,我都只抱你一个人。”

    晚风连推开他手的欲望都没有,他看着巷子里泥水斑驳的地面,对纪源说——

    “你看,我的人生就是这样。”

    “我在一滩污泥里生存,自己也早就没什么干净可言。”

    “你说得对,我这样下贱的奴隶,怎么配喜欢主人,更遑论被主人喜欢?可是就是有那样一个人,也在黑暗里长大,和我一样寂寞,愿意爱上这样一个无趣又肮脏的我。”

    “他是我的神,是我的全世界。”

    这个奴隶彻底离开他了。纪源有些慌乱,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剧烈的踹门声打断,他这才知道原来应如衍的手下一直守在门边并没有离开。

    这数个黑衣人面色不善、来势汹汹,纪源第一次有了身为主人的自觉,站起来挡在晚风身前。

    然而为首的黑衣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抽出枪来顶着他的脑袋,轻易将他驱逐开,又挥挥手叫身后的人将他处理掉。

    纪源这个年届三十的二世祖何曾见过这帮黑社会出身的架势,三两下便被堵上嘴拖了出去。

    晚风看着他被拖拽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他会死吗?自己会死吗?淳淳会没事吗?

    他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枪口,目光凛冽如风。

    那人却笑了笑,“你啊,你没有那么痛快的死法。”

    -

    木淳从应如衍那间办公室里出来那刻起,就觉得往日里这个冷酷到六亲不认的男人态度反常。

    这么轻易地屈服,一点妖都没作,实在与平日里的作风很不相符。

    木淳心里有些乱,便把电话拨到蓝玉那里,拜托她赶紧派人找到晚风,尽快控制住局面。

    幸而动作够快,蓝玉的人找到晚风的时候,应如衍那帮手下正要将食指粗的一根铁钉钉进晚风的各处关节,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将他钉死在地上。

    比起应如衍这样洗白多年的人身边留下的人,蓝玉的手下更是一帮亡命徒,常年在人口贩卖的码头上摸爬滚打,向来不惧这些简单的打手,拨过急救电话,又为晚风简单止了血。

    木淳赶来得略迟些,与蓝玉手下领头的那人打过招呼,便问他人在哪里。

    那人正是蓝玉身边的那个奴隶,只是与在俱乐部里被用了药时的活色生香不同,他此刻衣冠整齐、神色冷峻,看见木淳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朝屋子里指了指。

    木淳飞奔而去,把浑身是血的晚风抱进怀里。

    晚风朦胧间看到他的身影,一口气便松了下来。

    晚风,真好。

    你的神,你的全世界,他带着阳光和温暖奔向你,他来了。

    晚风勉强撑着,将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伸到他面前缓缓张开,夺目的红宝石与血色别无二致。

    是第一次的“标记”。

    “淳淳,他说我不配,要我还给他,可是我不。”晚风对他说,“即使要还,我也只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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